《论语》注疏之 颜渊第十二 第20章|总第298章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
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
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xìng)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

○达者,德孚于人而行无不得之谓。

 

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

子张务外,夫子盖已知其发问之意。故反诘之,将以发其病而药之也。

 

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言名誉着闻也。

 

子曰:“是闻也,非达也。

闻与达相似而不同,乃诚伪之所以分,学者不可不审也。故夫子既明辨之,下文又详言之。

 

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

○夫,音扶,下同。好、下,皆去声。

内主忠信。而所行合宜,审于接物而卑以自牧,皆自修于内,不求人知之事。然德修于己而人信之,则所行自无窒碍矣。

 

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行,去声。

善其颜色以取于仁,而行实背之,又自以为是而无所忌惮。此不务实而专务求名者,故虚誉虽隆而实德则病矣。

程子曰:“学者须是务实,不要近名。有意近名,大本已失。更学何事?为名而学,则是伪也。今之学者,大抵为名。为名与为利虽清浊不同,然其利心则一也。”

尹氏曰:“子张之学,病在乎不务实。故孔子告之,皆笃实之事,充乎内而发乎外者也。当时门人亲受圣人之教,而差失有如此者,况后世乎?”

 

编自: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

○达,是所行通达。

○闻,是名誉著闻。

昔子张之在圣门,心驰于务外,而不肯着实为己,孔子亦每因事而裁抑之,一日问于孔子说:“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夫士君子处世,随其所往,而皆通达顺利,无有阻滞,乃人人所欲者。然必有实德于己,而后人皆信之,非可以袭取而倖致者也。夫子已知子张不识达字之义,乃故诘之说:“何哉,汝之所谓达者?”盖将发其病而药之也。子张遂对说:“人惟名誉不彰是以行多窒碍,吾之所谓达者,惟欲声称播乎入耳,誉望服乎人心,在邦则必闻于邦,在家则必闻于家,如此而已。”是盖以闻为达,而忽于近里着己之功,正其平日受病处。夫子遂从而折之说:“据子所言家邦必闻,是乃所谓闻也,非所谓达也。”

盖闻之与达虽若相似而实不同。达则以实行动人,闻则以虚声鼓众,以闻为达,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矣,岂可昧于所从而不知辨哉。

 

“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

○质,是质实。

○直,是正直。

○察言观色,是察人之言语,观人之颜色,以验在己之得失。

○虑以下人,是常思谦退,不敢以意气加入的意思。

孔子告子张说:“闻之与达,虽若相似而实不同。夫达也者,非有心于求人之知也。以言其内,则质实而无巧伪,正直而无私曲;以言其外,则动惟见其好义,事必求其当理,其立心行己之善如此。然犹不敢自是,而察人言语之从违,观人颜色之向背,以验在己之得失;又不敢以贤智先人,而常思谦抑退让,居人之下,其处己待物之谨又如此。夫是以盛德所感,人皆爱敬,随其所往,无不顺利,其在邦也,则上得乎君,下得乎民,而达于一邦焉;其在家也,则父兄安之,宗族悦之,而达于一家焉。盖所谓达者如此,岂偶然而致者哉。”

 

“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色取仁,是外貌假做为善的模样。

○违是背。

孔子又说:“德修干己,而人自信之,然后谓之达。若夫闻也者,存心虚妄,其中本非仁也,却乃矫情饰貌,做出个善人君子的模样。爽考其行,则素履多愆,全然相背,是与质直而好义者异矣。且又肆无忌惮,果于欺人,泰然处之,略无疑沮,恰似实有此仁的一般,是又与察言观色,虑以下人者异矣。夫深情厚貌,彼既巧于文其奸,而久假不归,人又无由窥其诈,则掩饰之际,疑似乱真,人有不被其欺而称誉之者乎?故其在邦也,则动辄见称于朝廷州里焉;其在家也,则动辄见称于父兄宗族焉,盖所谓闻者如此。”

然声闻过情,君子所耻,况作伪之事,终必败露,比之于达,其相去何千里哉!是可见达者,为己而自孚于人;闻者,为人而终丧乎己。诚伪之间,学者固当深辨矣。若乃实行登庸,则邦家获无穷之益;虚名误采,则邦家贻莫大之忧。其关系又岂小小哉!用人者,尤宜致慎于斯。

 

编自:张居正《四书直解》

○达:显达义,亦通达义。内有诸己而求达于外。

○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务外,孔子知而反诘之,将以去其病而导之正。

○是闻也,非达也:闻,名誉著闻。内无求必达之于外者,仅于外窃取名闻而已。此乃虚实诚伪之辨,学者不可不审。

○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质直,内主忠信,不事矫饰。察言观色,察人之言,观人之色。虑以下人,卑以自牧也。一说:虑,用心委曲。一说:虑,犹每也。虑以下人,犹言每以下人。复言曰无虑,单言曰虑,其义一。不矫饰,不苟阿,在己者求有以达于外,而柔顺谦卑,放人亦乐见其有达。或说:察言观色以下人,疑若伺颜色承意旨以求媚者。然察言观色,当与质直好义内外相成。既内守以义,又能心存谦退,故能“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此圣人处世之道,即仁道。乡愿袭其似以乱中行,而俊儒或仅凭刚直而尚气,则亦非所谓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之道。

○色取仁而行违:色取,在面上装点,既无质直之姿,又无好义之心,无之己而仅求之外,斯无行而不违乎仁矣。

○居之不疑:专务伪饰外求,而又自以为是,安于虚伪,更不自疑。

○在邦必闻,在家必闻:此等人专意务外,欺世盗名,其心自以为是,无所愧作,人亦信之,故在邦必闻,在家必闻。然虚誉虽隆,而实德则病,误己害世,有终其身为闻人而己不知羞,人不知非者,其为不仁益甚矣。此处“家”字,如三家之家,非指私人家庭言。

今按:《论语》又兼言立达。必先立,乃能有达。即遭乱世,如“殷有三仁”,是亦达矣。又曰“杀身成仁”,成仁亦达也。此与道之穷达微有辨,学者其细阐之。

 

【白话试译】

子张问:“一个士如何才算是达了?”先生说:“你说的达,是怎样的呀?”子张对道:“一个达的人,在国内,必然有名闻。在卿大夫家中,也必然有名闻。”先生说:“那是名闻,不是显达呀!一个显达的人,他必然天性质直,心志好义,又能察人言语,观人容色,存心谦退,总好把自己处在人下面。这样的人,自然在国内,在大家中,到处能有所显达了。那有名闻的人,只在外面容色上装取仁貌,但他的行为是违背了。他却亦像心安理得般,从来不懂怀疑到他自己,这样的人,能在国内有名闻,在一大家中也有名闻了。”

 

编自:钱穆《论语新解》

编辑排版:澤之/其嘉

录入校对:澤之/其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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