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志做一个教育家——王财贵教授给读经老师指明的成长之路(《儒家的教育观》代序)

从“人性”考虑教育问题的人,我才称他为“教育家”。

——王财贵教授

 

成为一名教育家,是一名老师对自我最深的期待,也是我们对老师最终的要求。有人曾在网络上问王财贵教授:“想请教王教授。做为一个学习当个好老师的人, 学习时应具备什么心态?  ”王财贵教授答到:

 

“要立志做一个‘教育家’,而不是‘教育匠’。

真正的教育工作,其底子是‘人性’,其成果是‘人才’。

好老师的至要条件不在‘教学认真’,不在‘管理严格’,

念兹在兹启导人性,一心一意培育人才者,便是好老师。”

 

同样王财贵教授对什么是教育家做过明确的说明:“从‘人性’考虑教育问题的人,我才称他为‘教育家’”,这正符合王财贵教授对教育的定义:“教育是开发人性的工程”,很显然从“人性”考虑教育问题,才能真正的“开发人性”。另外台湾有位黄启域老师,他在《爱的教育零体罚》这本书提出“教师的六项功课”,而第一个功课就提到了教育家这个概念,他写道:

 

“以教育家自我肯定,用大爱教育学生”

“所谓教育家,是指对于教育具有一套理论方法者。我认为,教师肯定自己就是教育家,绝对不能妄自菲薄,也不能妄求速效,任意以体罚压制学生,而是要以教育家的风范和方法来引导学生,点化学生,更要胸怀大爱,如春风化雨般使学生潜移默化,修养身心,增进知能。”

 

通过王财贵教授与黄启域老师对“教育家”的定义与描述,我们对教育家有了本质而又直观的概念,本质就是处处从人性的角度考虑教育问题,“有一套理论与方法者”就是对教育家需要有的技能层次的表述,是直观的表现。王阳明在《教条示龙场诸生》中说“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虽百工技艺,未有不本于志者。” 以上解决了一个好老师应该志于什么的问题,也就是解决了目标问题。

 

那么怎么样才能实现这个目标呢?

 

首先我们应该抓住教育家的本质,就是“从人性考虑教育问题”,那么天底下最懂人性的人是谁?是圣人,这也符合王财贵教授经常所说的“圣人都是大教育家”的观点。那我们就要学圣人,怎么去学?有没有一个下手处?王财贵教授在网络上的一个回答,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有人问我求学门径,我告以六小篇五大部四入门。六小篇,可对教育与文化有基本认识,请看《一场演讲百年震撼》《读经教育的全程规划》《读经教育百问千答》《读经教育的基本原理》(原作《中华文化源流与当代之发展》,2015年12月換去)《新儒家的志业》《文礼书院规划》。五大部,可直面中国重要经典,领受圣贤智慧,请将《学庸论语》《孟子》《老子庄子选》《易经》《诗经》等五书,各读一百遍。四入门者,欲入中国哲学之门,可请研读牟宗三生命的学问》《中国哲学的特质》《人文讲习录》《中国哲学十九讲》。学问无穷尽,入路有难易,若能以一二年时间,或依序或同时完成此六小篇五大部四入门,事甚简易而实有得,何乐而不为?

 

儒家之徒所谓“学”,无非是“学以至乎圣人之道也”的“学”,所以这里“求学门径”就是“学以至乎圣人之道也”的门径。顺此门径而欲致“学”之广大、尽“学”之精微,则王财贵教授在《文礼书院规划简案》中做了详细说明:

 

归本儒家以成学:“道并行而不相悖,万物并育而不相害”,始终条理,本末具备,乃儒家之基本理想。自古以来,儒家道统时断时续,至当代新儒家参酌西学,承前启后,思考更为细密坚实,义理更为光畅明达。故首先全面系统地研读当代新儒家所有著作,以提升思考之能力,开拓儒者之胸襟。主要内容包括:熊十力先生全集,马一浮先生全集,梁漱溟先生全集,唐君毅先生全集,徐复观先生全集,牟宗三先生全集,钱穆先生全集等,尤以牟宗三先生全集为主。并由当代新儒家上溯宋明、先秦诸儒。以数年博涉之基础,加以新儒家义理思考之训练与对儒学传统之博洽,将可立基于儒家之怀抱,综摄中国百家之哲思并扩及印度与西方之学术,综观大局,洞明统绪。

 

王财贵教授在另一篇演讲中又说:

 

牟先生一辈子读书做学问,将学问一笔一笔写出来,写了数千万字。现在他已经过世了,弟子们为他出了《牟宗三全集》,共有三十二大册。有些是比较浅近的,有些是比较难读的。我常常劝想要对儒家学问、对新儒家学问有所了解的人,或是想要关心中华民族存亡的人,都要读牟宗三先生的书。尤其是我建议准备一套《牟宗三全集》,然后从自己认为比较容易了解的开始,一部一部地读下去。

……

当然如果能够再扩大,看看唐君毅先生、徐复观先生的书,然后再往前追溯,看看熊十力先生,乃至于追溯到王船山——熊先生一生最敬佩王船山——顾炎武、黄宗羲,这明末三大儒。当然还可以再往前追溯到宋明理学,在往上通到先秦儒家……一步一步地上溯。

……

《近思录》是朱熹精选北宋周敦颐、张横渠、程明道、程伊川这四个大儒的言论,分类编辑而成。再来就是王阳明的《传习录》。《近思录》与《传习录》这两部书,对于宋明新儒家有相当的代表性,要了解宋明的新儒学,读读这两部书,可以思过半矣。

(王财贵教授《新儒家的志跟业》)

 

王财贵教授对我们求学的指点,不仅包含了一些基本的书目,还包含了读书求学的一种思路。儒家有三期发展:先秦儒家、宋明理学、当代新儒家,如果时间足够,我们一定要读遍这些学问,以达博学之效。其次如果时间有限,也至少将每个时期最主要人物的重要著作读一遍,这样也能抓住学问之大体,我对老师们的学习安排大体依照这个思路。至于更多的书,可列为推荐书目,留待老师们根据个人时间与情况而自行学习。

 

以上可以说是王财贵教授对一般人之求学建议,除了这些外,王财贵教授还对老师还有一些“针对性”的读书建议:

 

我以后应该多介绍一些书,或教导孩子的一些诀窍,方式多了我们也可以融会贯通,就比较容易。所以有些办法是自己生出来的,有些是跟别人讨论的,有些时候是看书——看书也等于你是跟别人讨论——比如儿童心理学的书,多看儿童心理学也有帮助……没有技巧的人只有他的诚意和智慧也是可以的,有诚意的和智慧的人自然会产生一些技巧,而我们学习一些技巧,有时候可以帮助我们诚意智慧的展现。所以两方面都需要,但是以诚意为主。……不要说我一颗心很真诚,但技巧都没有,要等技巧出来,都要有一段相当长时间的时间吸取经验,看书,就是在吸取别人的经验,这样也有助于管理的技巧。

(王财贵教授《教师的特质》问答部分)

 

另外王财贵教授还给过宣导讲师一些读书建议,这些书反而是应该给老师看的“专业书籍”,读了这些书会让一个老师显得更“专业”,教授也给出了读这些书的意义所在:

 

我还要建议凡是要做宣导讲师的人,必须多看几本有关教育的书,如《教育哲学》《中国教育史》《西方教育史》以及《教育概论》,更进一步呢要看看《教育心理学》,至少要对时代潮流不外行。

……

假如你一面看文集(注:《王财贵65文集》),一面看这些普通市面上流行的教育的书籍,你可能就会有一个自我的判断,经过学问的追求,然后你再有了判断之后,你的才华就高了,而且你讲话就切实了,你就不怕有人来提问了,甚至在专家面前你都无所恐惧。

(王财贵教授《走进读经宣导新时代》)

 

从心理学书籍,再到教育学书籍,在读这些书的过程中,我也常常能感到,这些教育家、心理学家对待生命与教育的巨大诚意,他们在很多问题的看法上也相当通透,只是有时不够、有时又有所偏,但是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王财贵教授在《新儒家的志业》中也这样说过:“让天下所有学问都各安其位、各正其性、各得其所,这样子的心量就是儒家的心量”。对于一名老师来讲,读这些书,不但可以以最快的方式增长我们的经验、技巧,还能给我们提供很多看待、解决问题的不同思路,而且最主要的是,西方学问以系统与逻辑见长,读这些书当有助于我们成为“对于教育具有一套理论方法者”,这亦是一个老师应该追求的。

 

当然,最后这“一套理论与方法”大概都要忘掉,还教育者最初的本质,也无非就是成为一个有道有德之人,但是忘掉不等于没有,只是在道的指导下能更好的发挥它们的作用,而又不对教育产生限制。

 

最后,特别的,我们是“读经老师”,我们相对于一般老师,似乎有些“特殊”,所以我们也要明白什么是读经老师?为什么要做一名读经老师?我们应该对我们所遵循实践的教育理念有清楚明白的了解,这些都包含在王财贵教授的著作《王财贵65文集》里了,此篇文章大段引用的文字,大部分也都来自于《王财贵65文集》,可见《王财贵65文集》不光包含了儿童读经教育,还包含了学问的指导。王财贵教授自己也讲过读《王财贵65文集》的几点作用:

 

我常介绍并且鼓励朋友们去读前辈的书,比如去读牟宗三先生的书,读唐君毅先生的书,或是徐复观先生的书。甚至读钱宾四(钱穆)先生的书,还有去读熊十力先生,马一浮先生的书。……而如果读了六五文集,要进而读这些前辈的书,就会很顺当,很容易入门了。

……

我们既然要从事这种号称教育理想的读经教育,我们一定要把读经教育认识清楚。……而且还要知道为什么我们要来推动这种教育。……现在这么多人在实践读经教育,在推广读经教育,但是说他能够了解到多么精深,那是很难说的。我们也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读完六五文集,他对读经教育还是一知半解的。

……

假如你所了解的读经教育还不够清楚,或者你讲不清楚,那你让你的孩子读经,你去宣导读经,你还是有问题的。我们要勉励自己,每一个人要自我训练,要自己清楚,最好能讲得让别人清楚。训练的方法就是多看六五文集,你会渐渐清楚明白起来,而且可以跟人宣导,也讲得清楚明白。只要你讲得明白,天下还是有明白人的人会接受的。

(王财贵教授《季谦先生谈六五文集的三个背景》)

 

至此,我们发现,王财贵教授给了我们一套理论——读经教育,它空前绝后;给了我们一个目标——成为教育家,它充满光辉;还给了我们一条成就的路线——从先秦儒学到当代新儒家,从教育学到心理学,它发自本源而又川流不息。我们要依着理论、顺着路线全力的迈向目标,这注定是一场生命自我价值实现的光辉旅程,这也必将是一次伟大的历史使命承担——将理想的教育落实在天地间!

泽之

孔元二五七零年七月十八日 写于北京

后记:

本文原作之目的,是将季谦先生关于老师读书成长的内容摘录并略作整理,以便于当时笔者所在学校读经老师之学习成长,后觉得此文正好可配合鄙人所编之《儒家的教育观》(点击下载PDF版)一起供更多老师、家长学习,遂将此文作为此手册之“代序”,并在此发布于网络之上。

何以称此文为代序?因为在学习《儒家的教育观》之前,最好有一个读经教育理念以及儒家经典的学习背景,而这个学习不妨就可以从此文所提到的“六小篇五大部四入门”开始。其中部分视频文章篇目在“儒学自习室”网站或网络皆可搜寻到,大家不妨自行下载或在线学习,如果购买一整套《王财贵65文集》来学习则更佳(已出版部分书目)。

如果大家对于读经教育理论已经了然于心,在教学实践中难免会遇到一些教育的实操问题,此时不妨再详读季谦先生的《教育的智慧》一文(此文已编入此手册附录文章),此文实可称之为教育心法的提纲挈领之作,读完此文,本手册所载、乃至于天下教育理论与方法之高下可立判于读者胸中,由此终能助益于读者教学能力之成长,乃至于个人生命成长,《学记》正所谓:“教学相长”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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