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缘情立义,自以为由正大之德而不知觉——读《胡宏集》有感

心中有事,甚觉难眠,本欲读牟著《中国哲学十九讲》,无奈虽然夜深心却不安静,再加上白天似乎有些用脑过度,也颇觉脑力不逮,便想找些短篇文章读读,或许能读进去,而稍缓此情,或亦能安眠也。

 

思来想去,顺着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想去,最终选定了《胡宏集》这本书,“认识”胡宏应该有很长时间了,记着几年前读钱穆先生的《八十忆双亲师友杂忆》一书,是九州出版社的版本,其中夹一书签,书签正面印刷的正是钱穆先生题写的胡宏的一句话:

 

学贵大成,不贵小用。大成者,参于天地;小用者,谋利计功。

 

还未看书的内容,倒是被钱穆先生题写的书法的内容震撼到了,跟大部分人一样,当时对儒学还很陌生,对儒家人物更是大部分连听都没听说过,心想这南宋胡宏是何许人也,竟有这般口气与胸襟。后经搜索才了解到,儒家在南宋还有个“五峰学派”,五峰先生即是胡宏:

 

胡宏,字仁仲,福建崇安(今属福建)人,宋高宗建炎年间(1127-1130),因战乱随父兄避地荆门(今属湖北)、湘潭(今属湖南),后长期寓居衡山五峰(祝融、天柱、芙蓉、紫盖、石廪)之下,故被学者称为五峰先生。

 

不过当时要读的是钱穆先生的著作,并未再深入了解其思想(以当时的水平,估计也很了解),但是却记住了那段话以及“五峰先生”这个名字。

 

有时候进入一个领域,有些人有些事究竟是要再次重逢的。进入读经圈后,知道了新儒家与牟宗三,并且牟宗三先生有一首哲理诗《儒家圆教咏》在读经圈被广为吟诵流传,我个人也非常喜欢这首诗,原文如下: 

 

儒圣冥寂存天常,孟轲重开日月光。

周张明道皆弗违,朱子伊川反渺茫。

象山读孟而自得,阳明新规亦通方。

四有四无方圆备,圆教有待龙溪扬。

一本同体是真圆,明道五峰不寻常。

德福一致浑圆事,何劳上帝作主张。

我今重宣最高善,稽首仲尼留宪章。

附链接:赵伯毅老师吟诵《儒家圆教咏》

 

这首诗以人物为代表,把儒学的重要思想脉络发展都提示了出来, 其中特别提到一句“明道五峰不寻常”,当我读到这句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五峰先生,在牟先生这样具有大眼目的人的眼里,都是“不寻常”的人,其时已距看到钱穆先生题写的五峰先生的那段话两年有余,期间也并无再了解五峰先生,其时又在另一个语境下突然看到这个名字,竟也觉得跟五峰先生是“老相识”了,最主要的是,太史公曾有“予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之叹,吾人却有了“予听五峰名,想读胡氏书”之念了!  

 

后来有一次购书,发现了中华书局出版的一套繁体竖排版的《理学丛书》,其中便有《胡宏集》,当时便买了下来,终于在一年多后的一个夜晚——昨夜,翻开了这本书,真正走进了这个距今已有千年的先贤的生命世界。

 

打开序言,读其父祖家世皆为名儒,其兄弟、弟子都为大家: 

 

“朱熹、吕祖谦和张栻号称‘东南三贤’,而朱、吕是胡宪(胡宏堂兄弟)的学生,张栻则从学于胡宏。”

 

  又读到这样一段其个人介绍:

 

“而胡宏‘在诸子中,伟抱卓识,自许尤为不偶,较其学术,亦最优也’”

 

又是还未读正文,这次只读到序言,光是看到这些先贤大儒的名字,便觉心中豁然,在其“伟抱与自许”之映照下,几分钟前盘旋多时的“心中之事”遂成琐碎与小气貌,现出原形,最后烟消云散,不仅暗笑自己竟如此小气也。

 

心情平复后,略过对其生卒年份考证的长篇大论,翻开正文,首章为《知言·天命》,都是五峰先生之语录,其中有一句语录这样说:  

 

“一裘裳也,于冬之时举之,以为轻,逮夏或举之,则不胜其重。一絺绤也,于夏之时举之,以为重,逮冬或举之,则不胜其轻。夫衣非随时而有轻重也,情狃于寒暑而乱其心,非轻重之正也。世有缘情立义,自以为由正大之德而不知觉者,亦若是而已矣!孰能不狃于情以正其心,定天下之公乎!”

 

读至此处,心中警觉,人真是太容易“缘情立义”了,吾辈难道就没有常常“缘情立义”而“自以为由正大之德”?害天下之公,正是若此者!此亦是孟子所说:“未得饮食之正”之意。

 

牟先生在《中国哲学十九讲》第五讲《道家玄理之性格》中讲到:

 

“道家否定周文,扩大而讲无为,反对造作的‘为’,用现代的语言表示出来,就是否定自然生命的纷驰、心理的情绪和意念的造作这三层。光说‘五色令人目盲,五味令人口爽’那只是个人的、一时的感性追逐,而且是很粗浅的;意念的造作影响太大了,他的根最深,一发作便成灾害,所以是最高层的。无就是要化去这些。”

 

 牟先生所说心理的情绪,大概在意义上与“缘情立义”之情是同层次的概念,(季谦)先生在前几天的晨话(第100期文礼书院晨话)中也讲到这里,强调到:

 

“一般有学问、有品德、有见解、有身份地位名声的人,最最重要的执着性,就在这意识的执着、意识的造作,这个地方如果没有打破、没有再更上一层,他的生命虽然很光彩、很亮丽,好像有所表现,甚至一时之间有大的功业的成就,但是在道家看来这都还是没有价值的,甚至是对人生有妨碍的,” 

 

吾人今日之“心中有事”,是否有“缘情立义”之嫌?是简单的“心理的情绪”,还是“意念的造作”引起的“心理的情绪”,吾辈小子,当好好反省,莫要害己害人!

 

思省于文礼书院

孔元2571年十月初四

西元2020年11月18日

 

本站编辑: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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