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注疏之 为政第二 第21章|总第37章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
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

定公初年,孔子不仕,故或人疑其不为政也。

 

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书》《周书》《君陈》篇。

○《书》云孝乎者,言书之言孝如此也。

善兄弟曰

《书》言君陈能孝于亲,友于兄弟,又能推广此心,以为一家之政。孔子引之,言如此,则是亦为政矣,何必居位乃为为政乎?盖孔子之不仕,有难以语或人者,故托此以告之,要之至理亦不外是。

 

编自:朱熹《四书章句集注》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

○奚字,解做何字。

○为政,是出仕而理国政。鲁定公初年,孔子不仕,或人问于孔子说:“夫子有这等抱负,正当乘时有为,何故不肯出仕而理国政乎?”

盖当时季氏擅权,阳虎作乱,不能尊信孔子,故孔子不肯轻于求仕,而或人不知也。

 

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书》,是《周书·君陈》篇。

○友,相亲爱的意思。

孔子不仕之意有难以告人者,故只托词以答之说。汝疑我之不肯为政,岂不闻《周书》所言之孝乎?他说“君陈”能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又能推此孝友之心,以为一家之政,使长幼尊卑都欢然和睦,肃然整齐,无有不归于正者。《书》之所言如此。这等看来,人处家庭之间,能帅人以正,就是为政了。何必居官任职,乃谓之为政乎!”

盖所谓政者,只是正人之不正而已,施之于国,使一国的人,服从教化,固是为政,修之于家,使一家之人,遵守礼法,也是为政。这虽是孔子托词,其实道理不过如此。所以《大学》说“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亦是此意。然则人君之为政,若能以孝友之德,修身正家,则治国平天下之道,岂外是哉!

 

编自:张居正《四书直解》

奚不为政:犹云何不出仕从政。

书云:书指《尚书》。

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此两句即书语。今见伪古文《君陈》篇。孝乎惟孝,美大孝之辞。友,善义。孝于父母,自亦善于兄弟。

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此三句乃孔子语。施于有政,犹云施之有政。政者正也,谓行事有条理得其正。孔子谓在家孝弟,有条理得其正,此亦是为政,又必如何才始是为政也。

孔子论政,常以政治为人道中一端,故处家亦可谓有家政。孔门虽重政治,然更重人道。苟失为人之道,又何为政可言?此乃孔子在当时不愿从政之微意,而言之和婉,亦极斩截,此所以为圣人之言。

或定此章在定公初年。定公为逐其君兄者所立,而定公不能讨其罪,是定公为不友,即不孝。孔子引书,盖亦微示讽切以晓鲁人,非泛然而已。其后孔子终事定公,则因逐君者已死,逐君者非定公,故孔子无所终怼于其君。又或说此章必发于定公母兄尚在之时,应在昭公之末以前。两说相较,当从后说。或定在哀公时,则显然不合。

 

【白话试译】

有人对孔子说:“先生为何不从事政治呀”先生说:“古书里有两句话说‘孝啊!真是孝啊!又能友爱及你的兄弟。’只要在家施行孝弟正当有条理,那也是从事政治了,如何才算是从事政治呀!”

 

编自:钱穆《论语新解》

【注释】

书云:以下两句是尚书的逸文。

孝乎惟孝:是赞美孝道之辞。

友于兄弟:兄弟相善为友。

施于有政:“施”是推广的意思;“有”字是语助词。凡众人的事均称为政,国事是政,家事也是政。所谓“施于有政”就是把书经所说的道理,推广到一家的事务上。

奚其为为政:“奚”是何必的意思; “其”是指称词,指问孔子的人所谓的“为政”;上一“为”字是“是”的意思,下一“为”字是“治理”的意思。全句的意思是:何必居身官位,才算是治理政事呢?

 

【疏解】

○有人问孔子,为什么不做从政呢?这个问题,是很难正面回答的。

○依儒学义理,仁不仅是生命人格的圆满自足,还要通向历史文化的传统,也要通向家国天下的治道。孔子“甚矣吾衰矣,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述而5)的慨叹,正是惋惜自己的有德无位,而有血气已衰,理想失落的伤感。由是言之,孔子周游列国,正是求道的行之于世,然“道”要在德化礼治中开展,故有“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泰伯13)的操守原则。若天下无道,国政危乱,儒士是既不入更不居的,若天下无道,还要从政做官,那是可耻的,已守不住儒者的操守原则。

○论语另章,阳货想迫孔子出仕,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再曰:“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又曰:“日月逝矣,岁不我与?”(阳货1)阳货是季氏的家臣,而专鲁国之政,他追问孔子的话,都是儒学义理不能否定的。一个仁人身怀才德之美,却听任家国衰乱,是不应该的,一个智者很想为国家做事,却屡次放过好机会,是不明智的。“日月逝矣,岁不我与”不正说中孔子“甚矣吾衰也”的痛处么?孔子回答说:“你说的很对,为会出来做官的。”(“诺,吾将仕矣”)阳货不知,儒家是有所不为的,孔子有出仕之念,是为了行道于世,然决不能为权臣做事,虽眼看岁月蹉跎来日无多,亦无可如何。此之谓“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宪问36)这就是命限。

○在这一主体操守与客观命限之下,儒家对实际政治的担负,就缺乏直接的参与,仅能站在学术文化的立场,来教化人间,当天下人都有德有守的时候,政治理想不就可以实现了么?而教化人间,首重孝弟,由孝弟亲亲推出,而仁民爱物,此教孝教弟有成,就是从政了,何必一定要做官才算是从政呢?儒家的外王事业,本来就定在文化的理想上,齐家治国平天下,都从人文化成说。由是言之,儒家以道德伦常教化人间,培养圣君贤相,正是儒家“为政”的本来分位,若直接投入在政治现实中,就不免委屈有憾了。

○论语另章,有子曰:“其为人的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学而2)为人能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就不会有犯上作乱之行,故孝弟是行仁的根本,为政治树立道德的始基。是“孝乎惟孝,友于兄弟”,不仅是“为政”,而且是“为政”的根本了。

 

注:以上选自《论语义理疏解》(台湾鹅湖出版社印行)之主题六【文化的抟造】(王邦雄)第十三条

编辑排版:澤之/其嘉

录入校对:澤之/其嘉


 

【本站推荐】

 

公 开 课 |(36小时)零基础儒学入门自学课程

家长必学|儿童读经教育入门——读经教育六小篇

 

(0)
上一篇 2021年4月28日 下午5:04
下一篇 2021年4月28日 下午5:11

相关推荐

发表回复

登录后才能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