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本文选自蔡仁厚《孔孟荀哲学》一书，点击查看目录。点击查看更多儒家在线学习资料。
孔子“性相近，习相远”的话，为南宋大儒王应麟引用，而综括为民间启蒙读物《三字经》之开端语:“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就一般教化而言，如此讲说亦庶乎可矣。但就义理的申论而言，则必须进一步阐发“性善”之义——
1、乃能透显道德主体以建立道德实践所以可能的根据。这是开发“德性动源”的问题。
2、乃能肯定“人人皆可为圣贤”，以开启人格上升之门。这是“完成人格”的问题。
3、乃能引发人之价值意识与文化理想。这是“人文创造”的问题。
4、乃能保证教育之价值与功能。这是“延续文化”的问题。
5、乃能相与为善以维系人间社会之安和。这是“造福人类”的问题。
据此五点简要之提示，孟子发明“性善”之重大深远的意义，已甚为晓白。下文拟分为四节，依次作一申述。
第一节 关于性善的三步论证
性善，是孟子学说的核心，亦是对孔子之“仁”进一步的阐发与印证。但“性善”是生命中之事，它不是一个知识性的命题。所以，孟子对于性善的论证，不同于纯外延的逻辑论证，而是一种内容意义的义理论证。（注一）在性质上，它是“反求诸己”的生命的反省，在方法上，则是不离人伦日用而作一种亲切的指点。这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反省亲证，可以当下体悟而不假外求的。
第一步论证是“人禽之辨”。先指出人与动物（禽兽）之不同，使人与动物之间划出一道界线来。人虽然亦属动物类，但既然就“人”而说性，就必须找出动物所无而“人所独有”的所在，这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本根，才是人之真性。所以孟子说：
“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离娄下19）
“仁义”即是人之所以异于禽兽的“几希”。君子能存养扩充这几希之仁义，所以成为君子圣贤。而一般人往往不能存养它、扩充它，或者偶能存养扩充而又一曝十寒，所以沦于动物性的自然生活中，几乎与禽兽没有多大差别。不过，人到底是人，不是禽兽，他那禀受于天的仁义之性，总会透露而呈现出来。因此在告子上篇，孟子便用反诘的语气，表示“人之性”不同于“犬羊之性”。朱注说告子“徒知知觉运动之蠢然者，人与物同；而不知仁义礼智之粹然者，人与物异”。所谓“知觉运动之蠢然者”，是指食、色、生育、自卫、逃避、抵抗一类的本能，这是人与一般动物都相同的。而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是人能自觉他禀受于天的仁义礼智，而存之养之，扩之充之，所以能完成其人格，敦叙其人伦，创造其历史文化，开拓其人文世界，而与时俱进，日新又新。至于禽兽，则不能自觉，不能存养扩充，所以终古蠢然如初。
第二步论证是“善性本具”。这是点出人心之本然，以印证人性之善乃天生本具，是人所固有的。
孟子说：人皆有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辞让之心、是非之心。（见公孙丑上6、告子上6）
又说：人皆有不虑而知的良知、不学而能的良能。（见尽心上15）
又说：人皆有天爵、良贵。（见告子上16、17）
孟子认为，恻隐等四端之心，是“我固有之”、“人皆有之”的。爱亲敬长的良知良能，是“不虑而知、不学而能”的先天本然之善，故朱注引程子曰：“良知良能，皆无所由，乃出于天，不系于人。”而“仁义忠信，乐善不倦”的“天爵”，亦是人所本有的“贵于己”的“良贵”。这些，都是人心的本然，是内在于人的生命之中的先天之善根。这不是假设，而是实有的善。所以当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都会自然而然地即时生起“要去救他”的心，此即所谓“怵惕恻隐之心”。这点本然之心的当机流露，实即良心天理之直接呈现。无论智愚贤不肖，在这一点上都是必然地相同的。由此可证，人性之善不是外铄的，而是天生本具的。
第三步论证是“人人皆可为尧舜”。这是就圣人与我同类，人心有同然，以肯定人如能充其本然之善，则人人皆可成为圣贤。
孟子说：“尧舜与人同耳。”（见离娄下32）
又说：“圣贤与我同类者……口之于味也，有同嗜焉。耳之于声也，有同听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告子上7）
圣人是人伦之至，纯然是善。但圣人亦是人做成的。圣人与我同样是人，只要人能就“心之同然”而加以扩充，则人人都可以成为至善的圣人。所以说“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注二）孟子由感官之同然说到心之同然，并喻说理义悦心犹如刍豢悦口。实则，口悦美味，乃悦他；心悦理义，则是自悦，是悦它自己本所含具的理义。所以，心悦理义，亦涵着心即理义。圣人之所以为圣人，并非禀性与人有异，而是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后来陆象山心同理同之说，（注三）便是顺孟子的意思发挥出来。既然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则人不仅可以兴起希圣希贤之志，而且实有成圣成贤之根。而一般人之所以未能进到圣贤之境，乃是“自暴自弃”，“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注四）
以上三步论证，一是通过人禽之辨，指点“仁义”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本根；二是说明善心善性乃天生本具，是人皆有之的；三是说明人心有同然，故人皆可以为圣贤。
注一：孟子论人性、道德之意，傅伟勋先生在其所着《哲学》小册（现代美国行为及社会科学分订本之六，台北、学生书局版）页三十六至四十一，曾综括为六项论辩：（1）直觉四端之论辩；（2）道德的平等性及可圆善性之论辩（意指人皆可为尧舜，以及人间确有道德生活的可圆善性之存在，如孔子释迦耶稣等）；（3）教导效率性之论辩（就教养效率而言，性善说比任何一种人性论皆较有价值意义）；（4）道德自足的论辩（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大行不加，穷居不损）；（5）自愿舍生取义之论辩；（6）人之所以需要道德乃由于人不愿为禽兽之论辩。
注二：此乃孟子称引颜渊之言，见滕文公上首章。
注三：陆象山全集卷二十二杂说，有一条云：“千万世之前有圣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千万世之后有圣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东西南北海有圣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又一条云：“非特颜曾与圣人同，虽其门弟子亦固有与圣人同者。不独当时之门弟子，虽后世之贤固有与圣人同者。非独士大夫之明有与圣人同，虽田亩之人，良心之不泯，发见于事亲从兄应事接物之际，亦固有与圣人同者。”
注四：离娄上篇第十章载孟子之言曰：“言非礼义，谓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亲也。”又，“不为、不能”之说，见梁惠王上第七章。
编辑排版：其嘉
【本站推荐】
长期招生 |乐习书院乙巳（2026）招生简章
公 开 课 |（36小时）零基础儒学入门自学课程
家长必学|儿童读经教育入门——读经教育六小篇
本文作者：蔡仁厚，转载自：《孔孟荀哲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