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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原文及朱熹《四书集注》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
颜路，渊之父，名无繇。少孔子六岁，孔子始教而受学焉。
椁，外棺也。请为椁，欲卖车以买椁也。
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鲤，孔子之子伯鱼也，先孔子卒。
言鲤之才虽不及颜渊，然己与颜路以父视之，则皆子也。孔子时已致仕，尚从大夫之列，言后，谦辞。
胡氏曰：“孔子遇旧馆人之丧，尝脱骖以赙之矣。今乃不许颜路之请，何邪？葬可以无椁，骖可以脱而复求，大夫不可以徒行，命车不可以与人而鬻诸市也。且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勉强以副其意，岂诚心与直道哉？或者以为君子行礼，视吾之有无而已。夫君子之用财，视义之可否岂独视有无而已哉？”（朱熹《论语集注》）
解经营学友讨论
陈姓学友: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请问老师，为什么颜路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在现在看来过分的要求，当时是不是正常要求？
马姓学友：颜路可以问子贡借钱，也可以问孔子把家里其它东西卖了再为椁，而颜路却让孔子把车卖了，给孔子一个堂而皇之可以拒绝的理由，所以觉得颜路是故意的。
陈姓学友：其实我想问的就是这个意思——厚葬颜渊，师兄弟都可以，很容易的，兄弟有共财之义，敝之而无憾，为啥渊父要卖老师的车？
马姓学友：如果按照先贤的解释，我们会觉得颜路很笨。
黎姓学友：这两天讨论的这个话题挺有意思的，不如请助教老师整理一下，请教季谦先生？挺想听听季谦先生如何解，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
季谦先生解经
这问题我以前曾经解释过，现在忘了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在某一次讲学上。马老师或许刚好那一次参加讲学，听过了，所以他发表的意思是相近了。
要解这一章，需把《论语》文本有关颜渊死的几个章节一起看。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论语·先进第十一》）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论语·先进第十一》）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论语·先进第十一》）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论语·先进第十一》）
首先，要注意的是子哭之恸，门人不忍；其次是门人欲厚葬，夫子不可，而门人终厚葬之，夫子责之。贯串其间的一个线索是夫子与颜渊情同父子，夫子视颜子之丧如丧子，尤可痛者，乃痛失传道之法器；而门人平日对颜渊皆敬爱有加，且对夫子之情意更是体贴入微。颜子之死，众人皆恸，其尤恸者，则为颜路与孔子。诸门人认为死者不可复生，而生者之恸应予安慰。厚葬，乃是生者对死者表示爱惜的最后一步表示，也是安慰生者创痛的最好方式。其实，最强烈想要厚葬颜回的，应该是孔子和颜路。当然诸门人也不约而同都有此想法。于是诸门人集合议论，为了表示自己对颜子的敬爱，更是为了安慰夫子的悲恸，乃决定要举行厚葬。但夫子之门，谁人不知依礼法是不可厚葬的？同时，他们也知道夫子必守礼法，必不会同意厚葬，不过，还是决议要厚葬。何以要如此坚决？盖若不厚葬，所有人皆不能安其心，尤其不能安夫子之心。这其中，最有难处的是夫子，他既想要厚葬，但他又不能违背礼制。另一方面，诸弟子也有难处。孔子也知道他们本来也很想厚葬，而也知道他们不敢随意违背礼法违背师教而厚葬。所以，孔子也想帮助诸弟子解决这个难题。诸门人了解夫子心中之艰难。于是设计了一个办法，诸弟子故意不先请示夫子，即私下议定，必要厚葬，议决后才向夫子表明。似乎要夫子禁亦禁不得，允亦允不得。其实，即是让夫子明面可示禁，而默中可应允。但派谁去说呢？又，怎么说呢？颜路作为丧者亲父，其欲厚葬之心是诸弟子中最切的。于是众推颜路去报告，又，当面请夫子之车以助备椁之费用。其实，如欲置椁而短资金，则以诸弟子众筹之力，难道不能凑齐？且弟子中有子贡在，何必劳夫子而后可？又，若必请诸夫子，则夫子之家何物不可请，必请夫子公家之车？此真可谓“不情之请”。 正因为此不情之请，而可以让夫子轻易找到理由拒绝，以让夫子维持其守礼之道义。这样不合理的请求的过程，颜路既在其中表现了爱子之切意。也让夫子在其中感受到诸弟子敬爱颜子之诚心，而且正合乎夫子心中之所愿，这些都深深地安慰了夫子。孔子也知道门人必行厚葬之礼，但孔子既已表示不愿助葬，即守住了礼制，而并不严格禁止诸弟子的议案。就让诸弟子厚葬吧。最后说一句：“非我也，夫二三子也。”这样，诸弟子尽了同门之谊，颜路尽了爱子之情，夫子之恸得到安慰，而其为师倡礼之义，亦得以维持。颜子在天有知，亦当安然。何况，弟子厚葬颜子，表面上是违了礼，但实际上，此举隐含了诸弟子对于礼制背后真意的领受，所谓“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礼乃本于人情而发。人情，有个人之情，有家庭之情，有社会之情，乃至于家国之情，天下之情，宇宙之情。不可执于一隅。然如何调理，正是功夫所在。所以，诸弟子决议厚葬是对的，是可动人的。孔子不许也是对的，也是可以动人的。夫子不许而门人竟厚葬，更是对的，更是可动人的。门人既厚葬而夫子发无奈之叹以责弟子，尤其是对的，尤其令千古之下感动不已。人间有爱，上邦有礼。
总之，颜渊死，孔门师生之举措，展示了孔门师徒处事之智慧，完善了世间绝美之情怀。以上所说，似乎孔门师徒在演一场心理大戏，或许有人会认为孔门师徒何以如此作假？有点阿Q 的样子。若有此种观感，是诚不通人情者也。一般人心灵枯竭，不滋润，无生机，一片荒凉，以为直来直往，便是直道而行，殊无趣也。作假不作假，阿Q 不阿Q，要看内在有没有德，心中有没有敬与爱。有人认为中国多阿Q，但并非人人都阿Q，不可专以某种眼睛把人都看低了也。
——本文源自微信公众平台【文礼平畴】
编辑排版：其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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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王财贵，转载自：微信公众平台【文礼平畴】。如欲深入了解王财贵教授哲学思想与教育理论，请关注本站，或购买正版《王财贵65文集》进行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