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注疏之<尽心章句上>第10章

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fú）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

○孟子说：“善虽由教而入，非因教而后有也，在人之自勉何如耳。古今语教化之善者，莫如周文王。其时成人有德，小子有造人才之兴起者，诚济济然其盛矣。然吾以为秉彝之良，人所固有，必待文王之教，而后能奋发有为。是其气禀之偏，必矫揉而后善，习俗之染，必变化而后新，此乃凡民则然耳。若夫豪杰之士，生来才智明敏，既迥出于寻常，志气坚强，又不屈于物欲，使遇文王在上，固相忘于道化之中矣。即不幸而不遇文王，亦自有出类拔萃之能，而无待于观感渐摩之助。以砥砺于道德，则卓然有以自立；以奋迅于事功，则毅然有以自任。不待闻文王之风，被文王之泽，而后能感发兴起也。此则惟豪杰之士能之耳，岂可概责之凡民哉。”孟子此言，见为士者，不可以凡民自安，而当以豪杰自待也。然豪杰之士，虽不待教而兴，未尝不应运而出，有文王为之君，则必有太颠、闳夭、散宜生之徒为之辅佐，所以上下交，而德业成也。使豪杰之生，而不遇圣王，则亦何以自见其辅世长民之功哉？

编自：张居正《四书直解》

【注释】

（一）兴：感动奋发，指一种心志的昂扬。

【疏解】

所谓求其放心，其首先表现出来的效应就是人格上的独立与自信。原来所谓从其小体，所谓以小害大，实义乃是心误执有限的形体为自己，逐以饥渴之害为心害。这表现在生活上便是外求，便是靠外在的条件如名利权位、知识美貌等来支持自己。即使感受到矛盾痛苦，也只会顺此外求的惯性去寻求一伟人的形像来依靠。却不知凡外求，其本质就是不可靠的。更不知良心本来独立自主，秉性无限；只要一旦自觉，立时可将一切莫须有的有限感、不安全感、矛盾痛苦之感，总之是一切“心害”扫荡无余，而恢复人生命本有的光明坦荡，舒畅昂扬。所以，要求其放心。也可以从勉励自己不外求、不投靠着手。我们当立志作豪杰之士，不被动去等待文王或圣人的出现，而主动地自救。

在这里我们不妨略举一例以喻：常人总易有一种畏缩自卫的弱者心态。与人相交，总要等对方先伸出友谊之手，再去回应；而不敢自己先敞开心胸，去主动先关怀别人。何以故？就在怕自己先伸出手，若对方不接受，会下不了台。必等对方先表示善意，自己已立于不受伤害的安全之地，才敢跨步。却不知人人如此，结果将必人人都在疑虑等待，而人间毕竟无相亲相爱可言。所以豪杰之士，应有此问心无愧，便勇往直前的自信。遇人先伸出友谊之手来，即使被拒绝，也知道这只是因机缘不巧，或方式欠妥，并不是我的善意有误。因此自不致为之自疑、为之气馁。这便是能把握本心，因而能自安自信的表现。

编自《孟子义理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