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昭旭:爱是强者的道德(《让孔子教我们爱》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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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问仁。子曰:克已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篇》1章

 

我常说:爱是强者的道德。这里所谓强者,并不是指有钱有势,独霸一方的政治强人以至绿林豪杰;而是指精神或心灵上的强者,也就是人格独立,因此有能力去无私爱人的人。也正如我们前面所说的:在感情生活上,小孩是以被爱为主,大人则应当以去爱为主。(按:见《怎样才算是一个成熟的人》所以我们的确应该时时自勉不要心态还停留在童𫘤阶段,去撒娇求爱;而应该推己及人,尝试以自由、主动、无私的心情,去对人付出关怀。

 

当年孔子最好的学生颜渊便曾就此问过孔子:“请问老师:在现阶段我的身心修养功夫还应该怎么做?

 

(在《论语》中,大凡弟子向孔子问仁,语意都是如此而不是问:“仁是什么意思?”孔子则针对每个学生的不同状况,作出不同的指点。所以才会同一个问题,孔子对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

 

那么,颜渊当时的状况是怎样呢?大体言之,是自立的功夫已算成熟了。所以孔子称赞他好学,能够做到“不迁怒,不贰过”。所以孔子就勉励颜渊要更进一步去立人达人,也就是推已及人。所以回答说:“克己复礼为仁。”(进一步发挥自我的力量,去践履人我交接的道理,也就是有效地爱人,这就是现阶段你最该做的功课。)

 

在这里一般解“克己复礼”为“克制自我的私欲,去符合道德的规范”。这样解是有问题的,因为这是身心修养初级班的入门功夫,自己管不住自己,才须要靠外在规范来约束。而颜渊既然能“不迁怒,不贰过”,表示他对自我情绪早已能够出入自如,哪里还需要用意志勉力镇压无名冲动呢?所以应该解“克”为“能”,即“克勤克俭”、“克明德”、“克念作圣”的克,所以“克己”应该是更发挥出自我能量的意思。至于“复”则当解为“履”,即“信近于义,言可复也”(许诺要合理,你讲的话才可能做得到)的复。所以“复礼”应该是实践人我交往之理的意思。

 

孔子对颜渊提出“克己复礼”的指点之后,立刻指出真诚爱人的神奇功效,就是你一旦打开了这颗心,你就已原则上爱天下每一个人。(“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就是天下人都在我的爱心笼罩之中的意思。)换句话说:爱本质上是无私的,爱就是全爱。因为他爱的就是生命、人或人性的本身,而不是人的某一项暂时的条件如美丽聪明,等等。所以若说我只爱你不爱别人,这是不通的。这样的爱其实只是自私、占有、垄断,所以也是危险而靠不住的。今天你的美胜过别人,所以他爱你不爱别人,但明天呢?色衰就爱弛了,这是真爱吗?

 

所以,真诚的爱一定是推扩性的、普及性的。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林觉民正因深爱妻子,所以深切感受到世上许多夫妻不能相聚之苦而不忍,而发愿要去投身革命,帮助人民脱离苦难。甚至一般人当沉浸在恋爱的喜悦心情中的时候,也是会顿时觉得街上遇到的每个人都是亲切善良可爱的。无他,只因这就是爱的本性,爱一定是无私扩散。

 

只要真诚发心,放出生命内在无私的爱,就立刻有这样奇妙的功效。而这却是全可以由每个人自己决定的。前文曾提到“我欲仁,斯仁至矣”,这里孔子也再强调说:“爱的神奇力量是可以完全由自己主动发出的,所以,哪里需要痴等别人来爱呢?(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本站编辑: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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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曾昭旭,转载自:《让孔子教我们爱》。更多生命哲学、爱情学文章请关注曾昭旭老师个人微信公众号:TSENG_CHAO-H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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