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本文选自蔡仁厚《孔孟荀哲学》一书，点击查看目录。点击查看更多儒家在线学习资料。
仁，是普遍的原则，但却不是抽象的概念，所以不能下定义（注四），而必须落实在生活上来讲。由此可知，仁是不能离开“实践”的。以下试再引据孔子勉仁之言，以见仁的实践性。
1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里仁）
2子曰：“……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里仁）
仁，是生命的本体。要使这个本体在我们生活中呈现，就必须通过实践，此便是“为仁”或“践仁”。践仁以成德，乃是各归自己的事。所以践仁工夫的第一步，便是自觉。这步自觉，亦即古人所谓“立志”。志是心之所向，人能自觉地企向乎仁，便是“志于仁”。志于仁则满心而发的皆是真实无妄的善念，故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行志，必须始终贯彻，不可因利害得失而稍变初心，所以孔子又说“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仓卒匆遽之间，颠沛流离之际，人往往违其初衷，改其素志，以为苟且之行。但君子之所以为君子，其最吃紧的关键正在“无所苟”。人一旦违背生命原则而为苟且之行，便是堕志失义。一个放弃生命原则（违仁、去仁）的人，当然不能成就君子之名。
3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述而）
4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里仁）。”
5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卫灵公）”
仁，是天所与我者，它普遍地存在于每一个人的生命之中。一念警策，则仁心自然呈现，所以说“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孔子认为，有一些事可能为人力所不及，但“用其力于仁”则“未见力不足者”。而且，仁乃生命所必需的，其必需性超过生活所必需的水火。水火无情，人有蹈之而死者；仁则是生命的原则，蹈仁乃是践行生命的原则，自不至于发生不可测的危险性，故曰“未见蹈仁而死者”。
6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卫灵公）
7子曰：“当仁，不让于师。”（卫灵公）
8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巳，不亦远乎！”（泰伯）
一个人的生命是否有价值，实系于他能否实践仁、表现仁。人的个体生命虽然有限，但如能表现仁，以成为有道的生命，则亦可以由有限进到无限。践仁的意义，正在于以有限的生命创造无限的价值。因此，在必要的时候，人可以放弃生命，以成就道德，完成人格价值。这就是孔子所谓“杀身成仁”。“杀身”以成仁，是自觉的，是在自我主宰之下所作的最高选择。这是生命的提升，亦是人格价値的创造。在这个关口上，既没有人可以支使我，亦没有人可以取代我。所以孔子又说“当仁，不让于师”。但这里应该注意，必须当仁，才可以说不让。若是未经价值之自觉判断，则“不让”便成为蛮横而肆无忌惮了。孔子“当仁”之义，曾子甚能加以发挥。所谓“仁以为己任”，无论就一己之践仁（主观实践）或行仁道于天下（客观实践）而言，皆是无限的实践过程，皆是死而后已的事。所以必须具有弘大深广的器识与刚毅强忍的性行，乃能任重而致远。曾子此章所说，最见儒者刚大弘毅之气象。而其自勉勉人之意，尤为盹恳而深至。
注四：牟宗三先生尝谓：“仁，决不能下定义。孔子用“存在”的路往里进，才可以讲。这种关乎人生的道理，的的确确不能用理论的方法来讲。王阳明的“良知”，现代人口中常提及的“爱”，都是下不得定义的，不能离生命生活而讲的。唯有“当下指点”，让你有个感受，而后知其为何物。就是当下知其为何物之时，亦无法用言语字眼形容出来——就因为那不是抽象的“理”，不是无时空性的“概念”；而是步步与现实生活、与精神生命上升或下降息息相关的一种“表现”。（引见“存在主义入门”一文页一六。文编入“存在主义与人生问题”一书。香港大学生活社出版。）
编辑排版：其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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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蔡仁厚，转载自：《孔孟荀哲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