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注疏之<尽心章句上>第6章

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孟子说：“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故见善则迁，知过能改，凡以其有耻也。人若贪昧隐忍，无这羞耻之心，小则丧失廉隅，大则败坏名节。以不肖自待，人亦以不肖憎之；以下流自处，人亦以下流恶之，其为可耻莫甚焉，此人之不可以无耻也。有能知无耻之可耻，而内愧于心，介然萌悔悟之机，外怍于人，奋然厉进修之志，将见善由是而日迁，过由是而日改，终身无复有耻辱之累矣。”夫无耻由于有耻如此，人岂可自失其耻心，而甘为小人之归哉。

编自：张居正《四书直解》

【注释】

（一）无耻：在这里是指无羞耻之心。

（二）无耻之耻：“之”等同于“是”，置于动词之前，是用来强调语气的语气词。无耻是耻，就是“耻无耻”的倒装，意即：以无羞耻之心为耻也。

（三）无耻：在这里是说无耻辱之事。

【疏解】

尚志是从正面积极处立言；若从反面消极处立言，就是知耻。做了不符合良心，违背了仁义的事，会感到不安，这就表示他的良心是在思的，没有昏昧迷失。至于做错事的那一刹那，固然其良心是昏沉的；但那一刹那已过，这一刹那已觉醒，则人仍是有希望的，此所谓“既往不咎”。能如此敏捷地知过改过，且以有过不改为人生最大的过失与耻辱，则他的良心其实是极为活泼上进的。以如此活泼上进的心为人处事，卽使仍不免有过，也是极为偶然与短暂的。这就是人免于堕落、远离耻辱之道。

至于这一章在文字上的别扭，则恐怕是由于古人原有此作法，就是用特别抝口的文句来引起读者的注意，这样虽然在理解上比较困难一点，但结果却会使读者对它产生更为深刻而不易忘记的印象。

这句别扭的话可如此翻译：为人不能没有羞耻之心。如果能将无羞耻之心看作是人生最大的羞耻，那么人就自然能逐渐远离耻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