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注疏之<离娄章句下>第11章

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xìng）不必果，惟义所在。”

○必，是期必。

○孟子说：“君子之于言行，但当随事顺应，不可先有成心。且如言贵于信，使不择是非，而必期于信，则拘泥而不通矣。行贵于果，使不量可否而必期于果，则固执而不化矣。大人则不然，言非不信，而未尝有心于信，行非不果，而未尝有心于果，惟看义理上何如？义所当信，则久要不忘，如揆之义而不宜，则言有所不必践；义所当果，则勇往不挠，如质之义而不协，则行有所不必决。是非可否惟义是视，而无所容心，此大人之言行，所以为天下法也。”孔子尝说：“君子无适、无莫，义之与比。”正与此互相发。盖必信必果便是适、莫，若取裁于义，而无所适、莫，则信果亦在其中，所谓廓然太公，物来顺应者如此。若中无所主，而以不必信果借口，则又未若小人之硁硁矣。

编自：张居正《四书直解》

【注释】

（一）果：决也，此指行为之贯彻始终。

【疏解】

前说良心当有了初步的自觉以后，其主动的修养可分内外两方面说。对内是常常自省其存心是否真诚；对外是权衡其处事是否恰当。如今已讨论过前者，请再讨论后一部分。

所谓事，虽说是外在客观的存在，但其意义、价值则实仍从内心而生。乃因事不同于物，物才是纯粹客观外在的，事则总由人为，乃是人与物交接而后产生的，所以必有人的意愿、感情、理想寓于其中。而人之为事，无论是言说或行为，亦俱无非是为了表达其内心的感情、意愿、理想。所以一言一行若足以表达这些，便是有效的言行；若不能表达这些，便也就是无意义的言行了。无意义的言行自无存在的价值而不必言不必行。所以，当我们对别人有了一个信诺，后来却发现这信诺是无意义乃至有违正义的时候，是不必去实践的。或者，当我们开始做一件事，做到一半才发现它是不对的时候，也是可以中止而不将它完成的。我们凭什么来作此决定？就凭言语行为都是良心的工具，为实现良心的意愿而服务，所以自然根据良心的真实意愿来决定取舍。这取舍就叫做权衡，也就是现代话说的选择。

而所谓根据良心的真实意愿，当然要是良心的真意才算，如果良心已放失，则据私意而为，便自然不是义而是妄作了。像这样直扩良心为行事的最高标准，而不是依据任何外在的权威或教条，便称为良心的自律，由此而产生的道德行为（义行）便称为自律道德，而有别于标准在外的他律道德。儒家所主的当然是自律道德，尤其孟子，书中有关据良心以作权衡的例子甚多，以下且选出十数条，以供读者参攷。

编自《孟子义理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