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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言性有两路：（注一〇）
1顺气而言者，性为材质之性，亦可名之为气性、才性，乃至于质性，宋儒综括为“气质之性”。
2逆气而言者，则在“气”上逆显一“理”，此理与心合一，指点一心灵世界，而以心灵之理性所代表的真实创造性为性。孔子之仁，孟子之心性，中庸之中与诚，皆属之，宋儒综括为“义理之性”。
一、以气言性：第二义的性
顺气而言性，亦即“以气言性”，这是人性论中的一大流，凡是顺自然生命的种种内容、特质而看人性，都属于这一系。西方人性论的主流，无论哲学宗教，大体都是这一路。在中国，顺告子“生之谓性”下来的种种说法，亦可归为这一路。
以气言性，可以上溯，亦可以下委。
1上溯于性之根源，是为“元一之气”，简称“元气”，或直接称之曰“气”。
2气下委于个体，则为“成个体”之性。个体禀气有不同，故以气为性乃有分化之差异：
（1）由气禀之强弱，说“寿夭”；
（2）由气禀之厚薄，说“贫富”；
（3）由气禀之清浊，说“贵贱”，进而再说“智愚”、“才不才”。
然则，“善恶”之问题在何处说？曰：亦在气禀之清浊、厚薄上说。但在“气”上说善恶，实在只表示善恶之倾向，而并无“方向”（定向）之义。顺气之清明稳厚可以倾向于善，顺气之混浊浮薄亦可倾向于恶，这种倾向是偶然的，并没有必然性。在告子上篇，公都子曾举出三种对人性的说法：
1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
2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
3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
这表示在孟子之时，至少有这三种人性说。后来荀子又讲“性恶”，下及汉儒，亦皆以气言性，而有种种说法。其实，凡以气言性者，皆可以概括于告子“生之谓性”一路，皆是顺自然生命的种种内容、特质而看人性。既然由气之实然偶然而言性，则（1）说“有善有恶”、可，说“无善无恶”、亦可；（2）说“善恶相混”、可，说“善恶分化”、亦可；（3）说“善恶两倾”、可，说“性分三品”、亦可；（4）说“心善性恶”、“性善情恶”·······亦无所不可。但皆只是“可”而已，只是落在气的“实然复杂性”“偶然无定性”之下的、种种不同之说法而已。当人发现这些说法“皆无定准、皆无必然”之时，便可以翻上一步，在“气”上逆显一“理”而以理言性，亦即由第二义的性升进到第一义的性。
二、以理言性：第一义的性
儒家主流，皆“以理言性”。以理言性，亦不是抹煞气性一面，而是自觉地超越气性，在“气”上逆显一“理”以开发生活的原理，开辟生命的道路。因为气性中的善之倾向，不是定然的善，不能保证我们成就善的价值。所以必须建立一个道德实践所以可能的根据，使我们的道德实践成为必然地可能，使人可以在自觉实践中完成道德价值。因此，我们不能停在“以气言性”这个层面上，而必须升进到“以理言性”的层面上来立根据。
以理言性，这个“性”必然是超越的性，是“天之所命、天所与我”者，是天道天命流行贯注到我们个体生命之中而即成为我们的性。既已下贯于我的生命之中，即表示已内在于我的生命，因而以理言性，亦必然是内在的道德性，是“我固有之，人皆有之”的。
儒家人性论的正宗主流，自孔子孟子中庸易传下及宋明儒，皆是以理言性。必须是这样的义理之性，才是第一义的性，才可以建立道德实践所以可能的根据。同时，从义理之性说善，亦是先天定然的善，而不只是倾向于善。先天定然的善，含着道德的“应当”；既应当，必为之，所以它又是自觉自发、自决自定的创造性的善。呈现此心性本体之善，而自主自律地表现道德行为之“纯亦不已”（注一一），便是儒家最为本质的德性工夫。
注一〇：言性两路之说，请参牟宗三先生“才性与玄理”（台北·学生书局）第一章第一节。
注一一：中庸二十六章：“诗云：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此言人德与天命同其“不已”。就超越面的天道天命而言，说“於穆不已”；就内在面的心性之德而言，说“纯亦不已”。
编辑排版：其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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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蔡仁厚，转载自：《孔孟荀哲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