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夫子之“言”性与天道 | 蔡仁厚《孔孟荀哲学》第6章 性与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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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贡说“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文章,是成文而昭彰的东西,亦即孔子称尧帝“焕乎其有文章”的文章。这是指一个人在人格德业上的光辉成就,所以“可得而闻”。“闻”不是狭义的耳闻之闻,而是见闻、知闻之意。因为成文而昭彰于外的东西,不能说只限于耳闻,亦应该是目之所见、心之所知。下句“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的“闻”字,更不是耳闻之闻,亦不是见闻之闻。盖“性与天道”不是耳闻目见的对象,所以必然是“知闻”之意。但从顾亭林以来,一些所谓朴学家之流,却对子贡这句话充满了误解。

 

亭林心怀明亡之痛,反对性命天道之学,要博学于文,行己有耻,要讲经世之学。他的心情,自应予以同情的了解。但亭林与友人论学书中,说到“性与天道,夫子之所不言,子贡之所不可得而闻”。因而严责宋明儒空谈心性。这种见解就很有问题了。心性之学是空谈的吗?心性之学不是实学吗?心性之学(内圣成德)与经世之学(外王事功)有冲突吗?这些,学者可试思之,今暂置勿论。在此,我们只想讨论二个问题:

 

1夫子是否不言性与天道?

2子贡对“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何以说“不可得而闻”?

 

第一个问题,说孔子“不言”性与天道,显然是亭林之误解或疏忽。且不论先秦古籍多有孔子论及性命天道之言,即以论语一书为据,孔子不但说过“性相近”,子贡亦说: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一个“言”字明显地摆在那里,如何能说“性与天道”是夫子之所“不言”?亭林一时疏忽失察,自有可谅。但清代学者专以考证为务,何以对论语这个“言”字竟然视而无睹?

 

第二个问题,子贡何以对孔子所“言”的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上文说过,这个闻字不是耳闻之意。否则,孔子既已“言”矣,子贡既非聋子,何以充耳“不闻”?可见这个“闻”字,必是“知闻”之意。意思是说,子贡对于孔子所讲的性与天道,闻之而不能知之,无法深切了解。子贡“闻一而知二”,是个天资聪颖的人,何以不能了解性与天道?关于这个问题,应该作更进一步的讨论。

 

首先须知,孔子学问的进路,是暂时撇开了天命天道下贯而为性这个老传统,而从主观方面开辟了“仁智圣”的生命领域。他所积极正视和积极谈论的,是环绕着“仁智圣”的问题。而性与天道方面,自然不常谈论。偶而讲一讲,而其中的深义,亦很难为青年弟子所领悟,因此乃有子贡“不可得而闻”的感叹。然而,子贡的感叹,是表示他根本无所知呢,还是此时听了而有所契悟,所以才发出叹美之言呢?程子朱子都认为这是子贡闻道之后的叹美之言(见论语朱注),陆象山亦说“此是子贡后来有所见处”(语录)。如此说来,不可得而闻的性与天道,子贡亦终于有所契悟了。二程朱陆的疏通,我认为是可以信从的。即使退一步说,子贡的话仍然表示他不了解,但子贡不了解只是子贡自己的事,而并无碍于孔子对性与天道有着亲切的体证与深切的契悟。

 

在孔子以前的文献里,已可看出二个传统,一个是从“生”而言“性”,一个是“天命下贯而为性”,前者是儒家人性论的消极面(即后来所谓气质之性),后者是儒家人性论的积极面(即后来所谓义理之性),亦是儒家所特有的人性论。孔子虽没有积极讨论性的问题,但正宗儒家人性论的完成,孔子却是一个总关键。前乎孔子的是预备,后乎孔子的则是承接与引申。如果不通过孔子之“仁”,如果没有这一个德性生命的挺立,积极面的人性论亦将不能出现。到了孟子,便直说“仁、人心也”。他是以心善言性善,而本心即是性,因此我们可以说:“仁”即是“性”。不过,由于孔子以仁为宗,对于“性”很少谈论,所以才有子贡不可得而闻的感叹。

 

至于“天道”一面,则与“性”稍有不同。因为诗书中的帝、天、天道、天命的观念,是一个很显著的老传统。孔子对于这个传统自甚熟悉而亲切,何以孔子亦不常言?何以言之而子贡亦不可得而闻?在此,必须再将天道与性关联起来作一了解。

 

性与天道,都是客观的自存潜存,天道是超越的存有,性是内在的存有。而孔子并不同于希腊式的哲人,他并没有对这客观的自存潜存费其智测(这亦本非智测所能尽),而是把这存有面暂且撇开,而开辟了另一面——仁智圣;这是从“智测”而转到“德行”。孔子的心思,不是向“存有”以表现智测,而是向“践仁”以表现德行。他没有以智测入于“幽”,而是以德行开出价值之“明”、开出其生命之光。这里当然有智,但却不是智测,而是德性生命的莹彻与朗照:它上达于天即契合了天的高明,它下接于地即契合了地的博厚,它接于日月即契合了日月的光明,它接于四时即契合了四时之生长收成,它接于鬼神即契合了鬼神之感应吉凶。在德性生命的朗照()与朗润()之中,他彻通了物我内外与生死昼夜,彻尽了超越的存有(天道)与内在的存有(),使它们一起彰显而挺立、朗现而贞定。这一切都不是智测与穿凿,所以不必多在言词中讲说性与天道,而性与天道尽在其中(在生命的契会与证知中)。但这是孔子在圣证中所达到的,局外人如何能从言词中加以领会?子贡所以有“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之叹,这才是最深最真实的原故。

 

在践仁中体证而且体现性与天道,这是“作”(创造人格型范);继孔子而讲习践仁知天的义理规范,这是“述”。乐记云:“作者谓之圣,述者谓之明”。孔子是作,后儒是述。述而后能明,明而后则庶几可以有成。所以后儒之讲论性命天道,乃是承孔子“内圣成德之学”理所应有的引申和发展。

 

编辑排版:其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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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蔡仁厚,转载自:《孔孟荀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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