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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身当春秋后期，春秋时代最有代表性的观念是“礼（禮）”。礼的原初义，当然与祭祀有关，礼这个字亦本是从豐字发展而来。由意指“行礼之器”的“豐” (后简化为豊)字，发展到意指“祭祀者之行为仪节”的“礼（禮）”字，再拓展到包括“法制、规范”的意义，乃是经过西周三百余年的演变而渐次形成的。到了春秋时代，在说明“礼”的内容意指时，便已脱离了原始宗教的意味，而成为一个涵盖全幅人文世界的共同理念了。所以徐复观先生直称春秋时代为“以礼为中心的人文世纪”。
据徐先生的考察（注一），尚书周初文献中出现五个“礼”字，皆指祭祀的仪节而言；又出现十个“彝”字，归纳起来，包括有“常、法典、规范、生活威仪”等意义。这些全系人文观念，大体是承尚书洪范的“彝伦”观念而来。周初之时，对“殷礼”“殷彝”二者分别得很清楚，殷礼指祭神，殷彝则指威仪法典。至于春秋时人所谓“周公制周礼”，以及孔子在论语中所说的“殷礼”，则已综合了周初所说的“殷礼”“殷彝”二者的意义，可视为“彝”向“礼”的移殖扩充。
同时，春秋时代的许多道德观念，几乎都由礼加以统摄。（1）敬是周初最重要的道德观念，到春秋时代，则经由彜观念的沟通转手，与而礼关联在一起。如左僖公十一年“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成公十三年“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2）忠信与礼相关联。如成公十五年“信以守礼，礼以庇身”。昭公二年晋叔向谓“忠信，礼之器也”。（3）昭公二十六年晏子谓“君令、臣恭、父慈、子孝、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这个讲法，更将所有的人伦道德皆统归到礼的范围之中。
此外，到了春秋后期，已开始出现区分礼与仪的言论。左传昭公五年载：
晋侯（平公）谓女叔齐（司马侯）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对曰：“鲁侯焉知礼？”公曰：“何为？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无违者，何故不知？”对曰：“是仪也。礼所以守其国，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而屑屑于习仪以亟，言善于礼，不亦远乎？”君子谓叔侯于是乎知礼。
礼的功能，首在建立政治社会之秩序。女叔齐所谓“守其国、行政令、无失民”，正指此义。而左传隐公十一年所载君子之论言：“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义亦同此。女叔齐指出“礼”与“仪”之不同，以为仪文种种皆属屑屑末节，唯有“秩序性”才是礼之本义。这个分别，使礼之意义有了进一步之发展。而从末句“君子谓叔侯于是乎知礼”看，可知女叔齐的见解，亦是当时君子共许之义。至于再进一步，明确地指出礼的实质，以建立礼的眞实基础，则有待于孔子。
注一：参看徐复观先生著《中国人性论史》第三章二三两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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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蔡仁厚，转载自：《孔孟荀哲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