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本文选自蔡仁厚《孔孟荀哲学》一书，点击查看目录。点击查看更多儒家在线学习资料。
1、摄礼归义：（注二）
论语记载孔子论礼之言甚多。对于仪文一面，孔子虽不废弃，但仪文既不关乎礼之本义，自可斟酌损益，随宜改变。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子罕）
麻与纯（丝）所关涉的，乃是制造冠冕之材料与手工繁简的问题，这与拜下或拜乎上，都只是具体设施的仪节，并非礼之本义所在，所以不必拘泥。但礼无大小，皆须求其合理合宜。或“从众”，或“违众”，皆应从行为之是否合理来考虑。传统的“麻冕”，时俗的“拜乎上”，既不合宜合理，所以皆可依事理之宜而斟酌变通。说到这里，乃接触到礼之实质（或基础）的问题，亦即林放所谓“礼之本”的问题。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八佾）
孔子的回答，指出奢侈铺张（奢）、礼仪完备（易），外有余而内不足，其本将亡；俭约简朴（俭）、哀戚惨怛（成），则外不足而内有余，其本尚存。礼虽以“本末兼顾、内外兼尽”为贵，但当于内在之“质”与外在之“文”二者之中取其一时，则宁可“俭、戚”，以保住礼之实质（本）。孔子举两端以启迪林放，意在使他先知礼之意，而后自加斟酌以得其宜。于此可见，礼之眞实的基础，是落在合理合宜上。而合理合宜，即是所谓“义”。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卫灵公）
礼是君子所守的生活规范，但君子的实质，却不在“礼”，而在“义”。此所谓“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可视为孔子对于“礼”与“义”之关系最明显的说明。质、实也。以今语言之，即所谓“实质”之意。义这个实质，通过礼而践行于外，所以礼是义的表现，义便是礼的实质或基础。
礼由义而出，故后来礼记礼运亦说“礼可以义起”。何以说“礼由义出，礼以义起”？因为礼代表生活秩序，而人之所以要有生活秩序（大而至于典法制度，小而至于生活仪节），则是由于人之要求正当合理、以期表现生活意义和成就人文价值。而价值的准据，既不能求之于历史事实与社会事实，亦不能求之于个人的生理心理与生活方面之事实；唯有人自觉地求正当合理的意识，才是价值标准的根据。由此可知，传统、信仰、习俗，皆不足以作为礼的基础，唯有人要求正当合理的这个“正当合理性”（义），才是礼的基础。
总括地说，礼的本义是一生活秩序，故“礼”观念即是“秩序性”观念。一切秩序的具体内容（仪节之文），皆可依“理”而予以改变，这个“理”（正当合理性）即是孔子所说的“义”，而礼的基础正在于此。孔子提出“义”观念，使礼的基础归于自觉。在理论的进程上说，是谓“摄礼归义”。但这只是第一步，孔子对于礼的价值之规定，还有比义更深一层的“仁”。
2、摄礼归仁：
论语记孔子答子贡之问仁，曰：“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据此，则“仁”乃是化除私欲，视人如己的大公境界。除私欲，立公心，是纯自觉的活动，故大公境界亦是自觉的境界。在这里，既不假外求，亦不受约制，所以孔子又说“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在“欲仁、仁至”处，即可见出人之自觉主宰性。
前文曾说，人之所以要有生活秩序，是由于人要求正当合理。现在可以推进一层说，人之所以要求正当合理，是由于人能立公心。公心不立，则必蔽于私意、溺于私欲；公心既立，自能循乎理而尽其分。立公心是仁，循理尽分则是义。后来孟子以仁为“人心”，义为“人路”，又说“居仁由义”，实最能阐发孔子之仁义观念。因为能立公心（居仁）者，在实践中必求正当合理（由义而行）；故知“仁”是义的基础，“义”则是仁的客观显现。义之依于仁，犹如礼之依于义。说到这里，乃可进而说“礼”与“仁”之关系。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
此章义旨甚深。在这里，只借以显示礼与仁之关系。克己即是去私，复礼即是循理。人能不徇私欲而归于礼，即可依于他求正当合理的意志方向，而进行实践活动（循理而行）；在这自觉地循理而行的实践之中，公而无私的仁心自能随时显现。所以说“克己复礼为仁”。综上所述，礼以义为实质，义又以仁为基础。三者相循而溯其本源，乃可推进一步说：仁是礼的基础，礼是仁的表现。此之谓“摄礼归仁”。因此，孔子又说：
“人而不仁，如礼何！”（八佾）
礼者仁之表，仁者礼之基。不仁之人既不能立公心，自然发不出要求正当合理的意识，因而亦建立不起礼的秩序。因为秩序性（礼）依于正当合理性（义），而要求正当合理又是依于人之公心（仁）。以是，人而不仁不义，必不能守礼行礼。这“仁、义、礼”三者，乃合成为孔子的基本理论。
注二：“摄礼归义”“摄礼归仁”二词，系劳思光先生所提出，见于其所著之《中国哲学史》（台北、三民书局出版）第一册页五十八。兹亦借取之以说明孔子理论形成的关节。至于“仁”之实义，以及“性与天道”诸问题，则须另作进一步之阐释与疏解，将于以下各章次第说明。
编辑排版：其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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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蔡仁厚，转载自：《孔孟荀哲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