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谦先生:如何开办读经私塾

时间:2009年7月28日

地点:福建厦门

 

如果有人跟我说:“我知道读经的道理了,但是我做不到。”我一定会跟他说:“其实你知道得不够真切。”(有听众说看不见教授)这样会不会看得到?这样比较好吗?(有听众说还是坐下来)前面的人没有良心叫我坐着,后面的人没有良心叫我站着,要怎么办才好?(先生笑)不过不是这样说。是前面的人很体贴我叫我坐下,后面的人非常热情,为了看到我叫我站着,所以大家都是好人。(众笑)每次来都很高兴,更高兴的是来这里可以看到很多的老朋友——当然还有新朋友。本来我都希望多见一些新朋友,少见一些老朋友。听过我的演讲,或是亲自听,或是看VCD,已经都听过看过了,我不知道你来做什么呀?(众笑)

 

从第一次的演讲,乃至于从我所写的《读经教育说明手册》以及一些网络上的回答,我都已经讲完了。所以我没有新的东西贡献给各位,所以我就很惶恐,站在这里其实是腿在发抖的。

 

(先生笑)我不知道跟各位讲什么,因为大家都听过了。很多朋友都喜欢听同样的话,如果喜欢听同样的话,我叫他回家看DVD就好了。(先生笑)这里面有一个意思,就是你要信心坚定,不要有怀疑。有些人是听了演讲知道了这些道理之后,他还想再听一次,还想再看一次,还想要再问。其实有些人问的问题答案是什么,他自己都已经知道,乃至于他问过好几次,他也看过别人问,也听过我对别人的回答,他知道他再问一次,回答也是跟以前一样,他会知道,但他还是要再问一次。这固然代表这个人很好学,他喜欢追求真理,但是也表示这个人没有信心。他心中还是疑惑不定。

 

孟子就曾经跟齐宣王说“仁者无敌”,下面一句是什么?“王请勿疑”。孟子不是在讲仁义吗?他对为政者就讲仁政吗?行仁政的仁者就可以无敌于天下。所以说“仁者无敌”,下面再加一句“王请勿疑”。他请齐宣王不要再怀疑了,可见孟子跟齐宣王不知道讲过N次,齐宣王总是表示他懂,但是还是有很多问题,还要问。那孟子就知道了,你心中是有怀疑的。怀疑之后再问一次,孟子怎么讲呢?还是讲他的仁义。所以孟子一辈子都讲仁义,这些书流传到现在,中国读书人也都跟着孟子讲仁义,但是齐宣王并不一定很相信,不是听不懂,而是不相信。那假如是相信的话,也不一定能够身体力行。

 

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

 

相信而不身体力行是什么意思?王阳明说知行是合一的,所谓的“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所以齐宣王到底知不知道孟子所说的仁义呢?假如知道了为什么不做呢?知跟行是不是分为两边呢?是不是知易而行难呢?王阳明认为这种讲法是不对的,王阳明说知行合一。你知道真切的时候必定会行,你去行得非常明白的时候,就表示你知道了。所以,如果有人跟我说:“我知道读经的道理了,但是我做不到。”如果这样跟我说,我一定会跟他说:“其实你知道得不够真切。”就是心中还有疑惑,如果心中没有疑惑,那是属于实践的学问。读经是属于实践啊!至少读经教学是实践,不实践怎么叫作教学呢?其实读经的“读”,这个字就是实践了。不管是自己读,还是教人家读。读经不仅是一种理论,这理论就包含了实践。既然包含实践,你了解了理论,就了解了其理论与实务;还有就是理论必定要付诸实践才会有效果,必须要了解这全套;了解了全套,他就一定要按照理论去实践,这样才是完全的了解,才是没有疑惑。

 

当然我并不是说各位一定有疑惑,我只是为了这次的上课,我实在没什么话讲,所以只好讲一些逃脱我自己的责任的内容,然后各位还有疑惑,还要叫我讲,所以我好像是表示我内心的不满。(众笑)既然要我说,那我就再说一遍,把以前所说的再说一遍,来跟各位一起复习,因为道理是这么样的简单,讲来讲去就是那几句话。如果知道就应该赶快去做。这次所办的研习会号称是师资以上的辅导员培训会,各位参加这样的培训后是要出去倡导的,这里还有个意义就是除了倡导之外,各位也可以进一步地实践。

 

目前读经教育的实践,最深刻的、最用心的、最有效果的实践,就是所谓私垫的教育,即读经私熟的开办。如何开办读经私熟?这其实是不大需要说的,我相信各位都有数了。如果请各位上台来讲,你一定可以讲出一大套,而且每一个人所讲的大概都差不多,甚至都一样。为什么每个人都可以讲?因为这道理非常简单。那为什么每个人讲得都差不多,都一样?因为天下道理就一个。所以,假如明白道理,必定所见略同。

 

今天要我来讲如何开办私塾,我讲的一定跟各位心里所想的一模一样。假如我讲的跟你所想的不一样,那可能我讲的是错的,因为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讲到别的地方去了。所以我讲的可能是错的。所以等一下如果你听的每一句都跟你想的一样,那我就讲对了;那如果跟你想的不一样呢,你要再想一想:是你原来这样想的呢,还是你受了其他的条件所制约、所压迫,于是你不敢这样想?如果是你不敢这样想,你本来应该这样想,那就请你恢复到你本来应该这样想的想法,那就跟我一样了,我这样讲各位听得懂吗?(先生笑)

 

所以曾子说“吾日三省吾身”,这也是一种反省啊!你想一想你对一件事情怎么看,然后再自己想一想:我为什么这么看?是不是我本来就这么看?我内心里面这么看是不是觉得很安心?还是我受了一些其他条件的影响,所以委屈自己、欺骗自己,然后告诉自己说我不那样想。这是一种有深度的反省,如果每一个人都做这种反省,而且是常常做这种反省,那每一个人就可以回归到心灵的本性,其实就可以见到人的本性,就可以见到天地的心;也就是说可以了解真正的道理,按照真正的道理做;其实就是回到自己内在心灵最光明、最清澈的那一点上,去为人处世,那就通于天地之德了。

 

这样来做事就万无一失,纵使一时还不能够那么清明,你也日渐走向清明,何况读经教育这件事情,是那么的清楚明白,那么的简单自然,为什么还会不了解呢?所以假如我讲的跟你一样,我们大家一起庆幸,反正我们都是“一丘之貉”、“亢瀣一气”。(先生笑)假如我跟你讲得不一样,若你想到了更深的地方,你居然觉得是你的对,那就代表我讲错了;那么就请你按照你所想的对的去做。干万不要听我的话,因为我也是为了什么是对的来这里说的。我只说我认为对的,而且我这个认为对是经过像刚才这样反省再反省,反省到最后我认为这是出自于最诚恳的心,出自于我所了解的人性;你如果也这样想,而你所了解的比我更深一层,那就按照你的做,不要按照我的做。我可能将来也会进步,或说请你来告诉我,我可能立刻就会有长进,那我感谢你。

 

有很多人听我演讲都很不耐烦,说我讲了一大堆都还没讲到主题,这在演讲上叫铺垫。(先生笑)其实我并没有这种想法——要铺垫一下然后再去讲主题——其实并没有这种想法,我也没有去研究演讲的技巧。是有人可能去研究过演讲的技术之后得出来的结论,说我讲话都是一大推的铺垫,甚至整场只有铺垫,还没进入主题时间就到了。(众笑)所以你看我现在还没讲到主题。有一些朋友对我这样的做法不满,他们常劝我说演讲一开始就要讲主题,以免讲太多的“废话”,至少是讲太多不相干的理论,没有讲到实际的内容,而让大家听了一头雾水,甚至有些人听这么多的“废话”,他就已经昏昏欲睡了,所以这场演讲就失败了。不过今天我还是铺垫这么多,因为今天不怕失败,今天我们演讲不怕失败,因为我看到各位听讲的神情都非常认真,不管我铺垫多久你们都还要期待我讲的内容。(先生笑)今天对象不同,所以我铺垫这么多。

 

其实我都跟那些朋友说:这样讲下来,我都觉得前半部这所谓的铺垫是最重要的,后来针对主题讲的,那都是外围的,都是末节。我前面所说的为了后来做铺垫的那些道理,是我的精华所在。如果了解前头的那些道理,后面的实际内容就可以由前面的道理直接引申,所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我前面的道理是本,而后面的内容是末,因此大家不要怪我,那么以上铺垫完毕。(鼓掌)大家都很高兴,我铺垫完毕,拍手了,怕我再铺垫下去。好了,我不铺垫了。(先生笑)

 

古代的教育制度

 

先讲什么叫作读经私塾,讲读经私塾先讲什么叫私塾。古人说:“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家有塾”这是古人的理想,并不一定是事实。《孟子》里也有“庠序”、“学校”这些称呼,那可能也是孟子心中的理想。因为在商代乃至商代以前,社会的各种组织活动都还很简略,可能还没有那么完美的制度。像《周礼》这本书,号称是周公制礼作乐的礼,其实就是周朝的政府组织,你看周礼这个组织排列得非常完整而严密,其实也是一个理想,是后人的想象。就像孟子的“井田”可能也是一种理想,以前的历史并不一定真的实践过。纵使是实践过,也不一定能够普遍地实践,它是一个理想。近代化的社会组织比较完整,或许还可以做一种全国性的推广,这在古代可能是没有的。

 

不管怎样,“家有塾”即家家户户都有“塾”,什么叫“塾”?“塾”其实就是一个偏房,可能是在正厅四合院之中比较偏僻的房子,或是在四合院正式的房子之外还盖了小房子。所以“塾”就是附带的房子的意思,而每一家都有附带的一间房,附带这一间房做什么呢?就是教育子弟了,做教育的场所。所以古人说“家有塾”,就是家家户户都有教育子弟的场所。这怎么可能呢?所以这应该是一个理想。如果说这个“家”不是每一家,而是每一个邻里都有一个特别的地方拿来教子弟,这是比较可能的,但是也不见得就是整个天下都如此。因为至少在孔子以前,只有贵族的子弟才接受教育,一般的百姓是没有所谓的教育的,如果有教育,就是家里行业的世袭,种农的传给他的孩子,他的孩子还是种农,做鞋子的他的孩子还是做鞋子,就只有这样,而没有真正所谓的教育。

 

教育其实就是要让人性有更完整更全面的开发,所以教育是开发人性的工程。那一般的百姓就是只有过生活,他有一个行业可以养家糊口也就够了,所以如果一个人生来没有受教育——就是没有所谓人性的开发——那么这个人生下来就是为了生活而奔忙,生活了一辈子,老了死了,与草木同朽,这是很值得悲悯同情的。圣人希望所有的百姓都能够开发人性的内涵,所以孔子所谓“有教无类”,这个“类”不是贫富的差距,也不是男女的分别。“有教无类”的“类”是社会的品类、社会的地位。“有教无类”意思就是我的教育并不限制于贵族,平民也可以接受我的教育。当然我们现在把“类”的意思扩大了,在孔子那个时候只不过是让平民也接受教育。自从孔子以后,教育其实是更加普及的、乃至于民间就继承了孔子的精神,也开始有教育。贵族办教育,民间也办教育。

 

但你看贵族办教育办的是什么教育?办的是贵族的教育,那什么是贵族的教育?贵族就是所谓的统冶者,统治者的教育就是要教他统治的能力。一听到这里我们都会觉得古人的思想太封建了。其实我们也可以不这样看,什么是教导他有统治的能力?依照儒家对统治者的理想,孟子说统治者应该施行仁政,而贵族所受的是什么教育呢?就是从“小学”教到“大学”,“小学”大家都知道,那是古代基础的教育,所谓“洒扫应对进退”、“礼乐射御书数”,就是学问的基础、为人处世的基础。“小学”完了以后要教他“大学”。

 

那什么是“大学”?《大学》这篇文章不是一开头就是“大学之道”吗?一开口就是“大学”两个字。朱熹在《四书集注》的《大学》注解里面,第一条注解就是“大学”这两个字,朱注:“大学者,大人之学也。”什么是“大人之学”?我们现在每个国家社会都有大学,清华啦、北大啦……西方的大学是什么意思?就是四个学院以上,四个学院结合起来就可以称为大学,因为它是大的学校。那我们一般的百姓说什么叫大学?就是他长大后要上的学。(先生笑)其实照中国人对“大学”的了解,“大学”不是组织大、地方大或者读书的学生年纪大。

 

“大学”是大人之学,大人之学就是教他成为大人的地方。什么叫大人?刚才我们说教育是开发人性的工程。大人的意思就是心灵成长的人,心灵成熟的人。一般我们在生理上大都是18岁成熟,但是我们的心灵并不一定跟着一起成熟,乃至有人活到年纪很大,心灵还不成熟,这种人就叫作“小人”。小人不是年纪小的意思,也不是做坏事的人、没有道德的人。小人原先的意思是心灵没有开发、心灵不成熟的人。当然心灵没有开发、心灵不成熟,就很容易走向自私自利,很容易为恶。孔子说:“己欲立而立人。”自己要自立,然后还要立人。“己欲达”,他的心灵要通达,他还要“达人”。这种人就是心灵受到教育、心灵已经成长的人,心灵成熟的人,才能够自主、自立,而且还能够立人立他。

 

心灵怎么成长?要靠教育。心灵没有成长,不仅不能立人立他,而且不能够自立。不能够自立的人,一定是近之就不逊,远之,他就怨。所以要评判一个人是不是小人,可以用孔子这个标准,看看近之会不会不逊,疏远会不会怨。假如会的话,这个人就是心灵没有成熟的人。心灵没有成熟的人就可以说是没有受过教育的人。所以教育的主要意义在于成人——让人成熟。而成熟又有标准,成熟有什么标准呢?就是这个成熟的学问,到最后有个表现,这种表现就是“内圣外王”。而“内圣外王”从哪里来的呢?从一种修己治人的学问来。所以大学之教,就是教修己治人之学,一方面修养自已,一方面去治理民众。这是贵族的本义,至少是儒家心灵中贵族的意思。所以贵族不是骄奢淫逸的,贵族是来成长自己、立己立人的。古时候贵族的教育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这个目的讲到最高标准就是“内圣外王”。

 

古代贵族是这种教育,我们刚才说自从孔子以后民间也在办教育,这种民间所办的教育就是所谓的私人办学。私人办学首先就是在私塾里面读书,所以私人办学的地方叫作“私塾”。从古以来,官方办的学校就是教些贵族的子弟,并没有普遍推行至全国,而如果私塾呢,就不是官方办的教育机构,是社会的有识之士有能力就多办,没有能力就少办。所以教育一直存在人类的理想当中,但是并不一定能够全面普遍地推行。

 

现代体制教育的成形

 

到了近代,有所谓国家办的体制学校,这才有全民的教育。近代国家体制的学校其实是人类文化很重大的一项成绩。国家办学的体制不是中国人发明的,虽然中国古代的儒者都希望全民普遍地接受教育,这是儒者永恒的一种忧患意识、永恒的一个理想,但是一直都没有实现。到现在我们每一家的孩子基本上都可以上学,这是现代化的一个贡献。学校体制教育不是中国人发明的,是中国人学西方的。

 

西方也不是从古就有全民的普遍的学校教育,西方的社会跟中国其实差不多。所以我们不要动不动就说中国古人怎么差,西方古人怎么好。西方只有近代才令我们比较羡慕,我们不可以目光短浅,一直说西方什么都比中国好,我们应该有历史的眼光,其实人类历史发展都很艰辛的。西方跟东方是差不多的,西方的古代也没有所谓的普遍的学校,也大概都是私人办学,所以西方古代的人才也都是私熟培养的,跟中国一样。

 

像苏格拉底,不是他们的大教育家吗?可以说是西方的圣人。苏格拉底也办学,苏格拉底办学不是在学校办学,他是连教室都没有,大部分都是在街头跟学生讨论,偶尔去茶馆喝喝茶,当然有些时候学生也到他家里来,就有这个故事——他的太太可能很反对他常常在家里讲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有时候气不过,他在楼下跟学生讲话,她就在楼上大骂,骂着骂着,苏格拉底不理她,她就从楼上往下泼水,泼一盆水到这老头子头上,(众笑)学生就感觉很尴尬。苏格拉底说:我老早就告诉过你们,雷声过后就会下雨。(众笑)像这样哪里是学校呢?

 

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讲学也是很随意的。柏拉图讲学,开柏拉图学校,这个学校也是很随意的。柏拉图也没开什么课程,就是常常在校园里面散步,学生就跟着一起散步,一面散步,一面谈学问,所以这个学派叫作逍遥学派。这不是很逍遥吗?他们哪有什么学校,哪有什么课程呢?

 

到了中世纪,宗教气氛非常浓,有了修道院。因为闲来无事,修道院也读书,以后这个修道院就变成现代化大学的基础。有人隐居在这个修道院里面研究学问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全民的教育。所谓全民的教育是到1717年,将近300年前,德国普鲁士政府认为:如果全民都接受一些基础教育,那应当比较容易领导,或许国势比较容易强大——孔子说“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于是就下令全民都要上基础学校,当时可能是6岁到13岁,可能只有小学。自从这样实施以后,果然普鲁士的国势日渐强盛。以后这种制度就渐渐地流行于西方。后来我们中国辛亥革命成功。自从清朝末年已经有部分学习西方的学校,所谓的洋学堂,但是也不普及。一直到国民政府成立,才从宪法里面规定全民都要接受教育,于是教育主管部门就开始规划全民的普及学校。

 

所以从古到今,学校的这种制度的历史是很短暂的,尤其在我们中国,中国的学校教育不到一百年历史。我讲这些做什么呢?讲这些就是让我们有历史的眼光,让我们知道学校的义务教育不是人类的正常状态。(先生笑)当然我们不能够说它存在历史很短就不正常,它当然应该是有益处的,对全体人民是有益处的。

现在有些国家从6年的义务教育扩展为9年,甚至12年,称义务教育的意思是国家认为人民若接受一些基本教育,对于国家整体的进展是有益处的。还有政有当然也是要负责任来提升人民的基本能力,开放人民基本的心灵。但是在比较老的社会里,在经济比较落后的时候,或是在普及教育的观念还没有完全被接受以前,百姓对于孩子的教育是比较不关心的;百姓不关心,国家想要推行,于是就产生了这个词语——“义务教育”。从教育的立场来讲,我们只应该说是基础教育,没有什么义务不义务。“义务”这两个字并不是很准确,也不是很正当的。

 

什么叫“义务”呢?按照哲学来讲,人类只有一个义务,就是道德的义务。我们中国用“义务”这两个字是有道理的。孟子不是讲“仁义”吗?当然“仁义”是从孔子讲起的,孔子是从尧舜以来中国的文化里面提炼出来的,提炼出“仁”,提炼出“义”。所以“仁义”就是道德的内容,“仁义”用“义”这个字来代表,叫作“义务”。就是你在道德上必须去实践,道德的实践简称义务;意思也就是说: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违反道德,违反了道德就是违反了人性。像中国儒家所说,仁义从良心涌现出来,从良心发现这个道德的标准,你应该从你的良心而行,这是实现“仁义”必须进行的实践。“仁义”里面就有一种必须,一种命令,这叫义务。从人性基本的质量出发,才可以讲所谓的“义务”。

 

我们把这义务的范围如果扩大,百姓要对国家负一些责任,在道德上是替自己负责,在政治上是我们要替国家负一点儿责任,这种责任叫作义务。在台湾,一个男生到十八岁有去当兵的“义务”,这义务是道德义务的外在化,这是第二层的义务。真正的义务只有道德。

 

现在国家用法律来规定,你必须为国家做某些事,这也叫作义务,这是义务的第二义,不是真正的义务,是法律上你对国家应该尽的责任。如缴税是人民的义务;当然政府官员要为人民服务,这也是他的义务。现在“义务”放在教育制度上,说人民有受基础教育的义务,这是“义务”非常外围的一个解释。所以人民应该这样讲:我们百姓既然徼了税给国家,我们百姓的子弟有享受国家给予教育的权力,这种权力的观念要重于我们必须接手国家教育的义务。

 

从刚才讲下来,本来是国家为了百姓好所以来办学校;而国家又怕百姓不了解教育的意义,把孩子留在家里当童工,所以国家就有强迫的意思。义务有强迫的意思,你虽然不想做有道德的行为,但是良心会强迫你做;你不按照良心去做,你心里会难过的,会感到羞耻,这是道德上的对良心的负责,这是“义务”。我们国民接受国家的教育本来是权力,但是你不懂教育,所以国家强迫你,要让你家的孩子接受教育,因此把这种教育称为“义务教育”。“义务教育”的观念是这样演变过来的。现在我们百姓或政府,应该回归这所谓义务教育的本质,这义务教育本来是国家有义务来办学,来让我们的孩子享有被国家学校所教育的权利,因为国家收了百姓的税嘛!所以照我们百姓来讲,受教育是一种权利;对国家来讲,办教育是它的义务。

 

怎么看待义务教育

 

现在如果国家居然没有把我们的孩子培养成一个有德有才的君子。那么请问:难道我们还要去接受所谓的义务教育吗?

 

我们不想上学国家强迫你,他说这是你的义务。这里就有两个意思:第一种,对于不懂义务的人来讲,他不让孩子上学是虐待他的孩子,不让孩子长进;生这个孩子不尊重他的生命,孩子的生命本来是要接受开发的,他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治国平天下的人才,而因为父母的私心、愚昧,居然不让孩子上学。这时候国家就应该说:你有让孩子上学的义务,你要接受义务的教育。在这里来讲是一种德政。这对百姓是有好处的,对整个国家民族是有好处的。但是我们反过来讲,家长如果认为我们的孩子应该接受教育,孩子接受教育是我们的权利,所以我们反过来要求国家,你要办学校给我的孩子上学,这是我们的权利,这就不叫“义务”了。

 

我们缴了税给政府,政府应该为我们孩子负责任,政府办教育有是政府的义务。再进一步,我们可以说,政府应该想尽办法把我的孩子教好。什么叫做教好?要尽情地开发他的人性,让我孩子的生命得到最大量的成长。甚至我们可以要求国家,要教育我的孩子成为治国平天下的人才。如果不是,我们自己对孩子就有教育的权利。孩子本来有接受教育的权利,现在如果国家居然没有正确教育的方法,没有把我们的孩子培养成一个有德有才的君子,那么请问:我们的权利被牺牲了怎么办?难道我们还要去接受所谓的义务的教育吗?

 

所以“义务”是对于不了解教育,要虐待孩子的那些愚昧的家长说的,他必须有义务,因为你不教孩子,国家强迫你要教孩子。本来义务教育的意思在这个地方。如果照这样讲,请问各位:教育的权利到底在谁手里?到底谁才是教育权利的掌有者?任何政府都知道,家长才是教育权利的掌有者。国家是协助百姓,当百姓不懂教育的时候,百姓没有能力教育的时候,国家收了百姓的税金了,所以国家要开设学校,要请老师来给我们的孩子做什么呢?做开发人性的工程。

 

讲到这里,请问:我们怎么看待对孩子的教育?怎么看待义务教育?怎么看待所谓的私塾?这要讲道理的。所以我们如果民族有意愿让孩子接受真正的,我们认为能够开启人性、能够培养君子、能够教导他内圣外王的学问,我们如果有这种想法,那么请问你应该怎么办?就是让孩子接受这样的教育,就只有这个结论。这样我们才对得起孩子,对得起我们的孩子就对得起下一代,对得起下一代就对得起这个民族,对得起这个民族就对得起国家。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要能够兴盛,要能够长远地生存下去,这个国家民族的百姓必须接受良好的教育,必须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至少大部分的人成为真正的人,成为真正的人就是要给他真正的教育。

 

所以现在要教导孩子,我们只有一个理由,因为我们孩子的生命我们不可以浪费他,不可以辜负他;我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完全开发他的生命,尽其可能完全开发他的生命,这样才是我们教育的意义。哪个地方能够给他这种教育,我们就把孩子送到这个地方去。假如全世界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给孩子这种教育,我们就只好自己教了。当你自己要教的时候,你就要自己办学了,这叫作私人办学。这是对得起祖先,对得起国家民族,当然更重要的是对得起我们孩子的一种教育的方法,一种教育的制度。

 

清明的国家政府必定了解这一套,如果了解这一套,教育必定是多元的;不仅教育的内容多元,教育的模式也应该多元的。也就是说面对不懂教育的家长,政府有义务教他的孩子,政府要他的孩了强道到学校里上学:对于懂得教育的家长,他可以选择他认为最理想的教育:这就是教育的本质,教育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全世界各国政府近三百年来,几乎所有所谓的义务教育,所有的孩子都去国家所办的学校接受教育。什么是国家所办的学校?国家办学校有一种普遍性,或说有一种一致性,其实就是量产的。学校的设置都差不多,教室的规格布置、人员配备都差不多;更重要的是,教材几乎都一样,教法几乎都一样。

 

各位:教育是这样办的吗?不要说孔夫子了,世界上任何懂教育的人都知道教育不是这样办的,怎么可以所有的孩子只要是六岁的,通通上一年级,只要是一年级通通用一样的课本?老师都接受同样的训练,用同样的教法,然后来教我们的学生?这大大违反教育的原理。何况一个政府所给予孩子的教材是不是真的能够让一个人成长,让一个人的心灵得到最大量的开发,那必须这个政府所依照的教育理论是有智慧的理论,或说政府请来的学者必须是有智慧的学者,他才能编出有智慧的教材来教导我们的孩子、让我们的孩子有智慧。

 

刚才说有些家长认为他的教育观念比国家所谓的体制还要清楚。这就代表什么呢?代表国家教育体制并没有按照智慧的标准来教我们的孩子。何况我们孩子的资质都不一样,为什么可以用这种教材统一天下呢?几百年来的发展,有些政府已经发现像这样量产的教育是障碍一个国家发展的,因为有些特别的人才就被理没了;何况统一的教材和教法如果还违背了智慧,那就不只是不能出现特殊的人才,整个天下的人都被伤害。教育是国家的大事,我们对于国家的大事不敢随便地评论,但是我们对于自己家里的孩子我们是有义务的,就是一个父母有道德上的责任要让他的孩子得到最高度的心灵开发。一个父母要有这种道德的智慧,要让孩子尽其可能地受到内圣外王的教育,这是我们父母的义务。不只是父母的权利,也是我们的义务,道德上的义务,父母要有这种道德上的义务的担当。

 

请问要怎样让孩子接受教育?别国的政府都渐渐想到这个问题,所以许多先进国家就有体制外的一种考虑,即开放体制外的教育。体制内的教育已经规定在那里,已经实施了一两百年了,而且所有的百姓都已经习惯了,政府也觉得至少国家可以正常运转,政府并没有考虑到是否一个人只到这个地步就好了,所以自从教育普及以来,许多的国家只教导他们的百姓,长大以后能够谋一职位,能够赚一点儿薪水,能够养家糊口,能够好好过一辈子,而大部分的人民也都这样想:我大学毕业,研究生毕业,能找到一份好的职业,过我很快乐很安稳的一辈子。其实按照我们刚才所讲的,一个人接受教育,并不是只为了养家糊口。如果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就把你家的孩子浪费了。这个孩子来世间只是像动物一样地生活一辈子,这又有什么大的意义呢?而很多国家办教育只需要他的人民做到这个地步。

 

教育的另一种选择——在家自学

 

或许是有些国家为了比别的国家更出现多样人才,或许有些人也想到,人有机会应该给他更高的成长,所以有些国家教育理念就允许家长不必让孩子上学,不必让孩子接受所谓义务教育,他可以在家里自己教育,叫homeschooling,在家里自行教育就是家庭教育。在体制教育之下的家庭教育就必须有一些规范,所以有在家自学申请办法。有些国家都已经有了,有些国家比较严格,政府要审查,有些国家比较尊重百姓。据说新西兰,他们的百姓说不让孩子上学,要在家自己教,这很容易得到允许,而且政府允许之后,就把百姓所缴纳的教育税金全部退还;也就是一个孩子在小学每年花国家多少钱,现在既然不上学了,每年国家为小学生花的钱就全部退给家长,让家长自己教他孩子。这才是真正的德政。有些国家做不到这一步,像美国家长就可以申请在家自己教育孩子,但是政府并没有退钱给家长。

 

各位,人家已经知道培养人才有各种模式。国家不是要竞争力吗?没有多样的人才怎么可能有竞争力呢?所以我们一直在呼吁我们国家赶快放宽在家自学的办法。现在大陆还没所谓在家自学的办法,在台湾十年前就有了在家自学的办法。1999年,台湾就有在家自学申请办法,这个申请办法规定得相当严苛。申请要写很多的报表,要有很多的计划,计划送上去,要请一些学者、教育专家来评审,而台湾教育主管部门并没有对这些学者、教育专家倡导在家自学的观念,所以有很多来评审这些申请案的学者可能连“在家自学”这四个字都没听过。请的这些教育专家,尤其一些学校校长、教育主管部门的官员,他们心里所想的就是:学校教育办得这么好,你们为什么还不来上学?所以申请案的通过率大概只有50%。

 

50%通过当然已经不错了,不过没通过的怎么办呢?有些家长就问我。这个家长如果真的知道教育的道理,真的知道一个孩子3岁到13岁这段时期,最重要的教育就是语文教育,语文是一切学习的基础,语文学好其他就容易了;而语文教育最正确的方法就是用高度语文带动低度语文,所谓高度语文就是经典。所以就着语文教育来讲要教经典,而经典的教法就这么简单,也就是语文的教法就这么简单,就是反复,反复到他非常熟悉。人类的心灵自然有一种酝酿的能力,酝酿成熟就运用自如,所以读经教育是一种非常简便而有效的教育。何况,经典本身就是文化的精华、智慧的代表,文化跟智慧在无形之中就渐渐地在涵养一个人的心性。所以是才华与品德同时产生教育的效果。尤其在这么小的时候,是才华跟语文奠定基础的时机。所以读经教育是对人性的反省,对于教育本质的了解而提出来的,因此读经教育不是个人的,不是我们一小部分人自己所认定的,只要了解人性,你就应该这么做;如果不这么做就阻碍了一个人的发展。所以我就告诉家长,假如你对这一点了解清楚了,就一刻不能等,你一定要让孩子接受这种教育。

 

所以接受这种教育是发自人性,也可以说发自一个父母的道德的承担、发自父母的义务。认识这样深的人,在台湾就可以申请在家自学。在台湾申请过的人就在家自学了,那申请不过怎么办呢?我就说申请不过的人那就跟学校请假,怎么请假?一个礼拜请五天假就差不多。(众笑)那请假如果麻烦呢?那就……(观众说:休学。先生:不要休学,这个休学也很啰唆)那你就不要去。不要去会怎么样呢?教育主管部门规定如果你不让孩子去接受义务教育会有一些程序,地方上的人士会组成一个劝说团来劝说;劝说如果再不去会有罚款,一次好像就罚20块;罚款再不去再罚。不过自从这个法规规定以来,国民政府道台湾六十年了——国民政府没去台湾之前没有这么啰嗦,因为没有所谓义务教育,日本的义务教育也没有办得很成功,所以国民政府到台湾才有正式普遍的义务教育——几乎就没有人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人罚款。所以我就跟这些家长说:没有关系,其实不是我们犯法,犯法是违反了法律,违反民法刑法是违反法律;而法律是依照道德来设置的,其实就是违反了道德,所以接受处罚。教育不是法律,教育是法规,是犯了规定,而这个法规不是关乎道德的,你犯了这个法规只是跟政府的规定不相合,但是不代表这个人就没有道德、这个工作就是不道德的。

 

最后我们要想,为什么我们会不合乎政府的规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我们做教育不合教育的道理,而政府的规定是合乎教育道理的,于是我们就应该听政府的。那现在呢?假如是政府的规定并不合人性,也不合时代,而政府既然办教育是为了让国民的心灵有所成长,我们家长也为了孩子心灵的成长不接受国家的教育,所以到最后我们可以再讨论:政府既然这么清明,背后学者那么多,他一定可以反省到:啊!原来这些家长所给孩子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国家规定所谓义务教育的这些规则原来只不过是为了教育,家长也是为了教育,大家都是为了教育而有不同的看法,必定有一种看法是不恰当的。如果政府认为家长的看法是不恰当的,那家长确实犯了规,而且这个其中还包含对孩子的障碍,是不应该的。但是如果政府反省的结果时,这个法规在一个经济不发达,国民都愚昧的时候,政府这种义务的规定,强迫入学的规定是合理的,而国家发展了这么多年,政府认为我们国民普遍都很有见识了,政府如果还不开放给人民自己做教育,就是政府的法规太迂腐了,政府的法规太固执了,政府的法规是不合时代精神的,那么政府就应该改变。

 

所以我在预测,一个清明的政府对于所谓的义务教育,必定是日渐开放。从1717年德国义务教育以来,到现在已经渐渐地要回归私人教育,私人教育又要负起责任了,这是全世界教育制度的趋势,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不是百姓要故意违反政府的规定,政府也应该这样想。只是政府的规定一时之间是很难改变的,你要知道一个法规要改变,要通过多少个程序,要有多少人负责任,假如没有人敢负责任,这个法规是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改的。

 

在家自学实例举隅

 

在台湾就很少人敢负责任。基本上几乎任何一个政府官员都知道:这些在家教育的家长是这么样的用心,他们教的孩子是这么好,这是对国家民族有大的利益。不过他们说:你的孩子还是要来接受义务教育。这是我亲自经历的事实:在台湾三、四月申请,申请通过9月开始在家自学,有位家长七八月放暑假才知道读经,打算申请在家自学,已经错过申请的时机了。所以到9月开学,他就去跟老师请假,说一个礼拜请五天假。(众笑)老师不敢负责任就报告给主任,主任不敢负责任就报告给校长,那全校都知道这个孩子要请长假,校长就不允许。这位家长就邀请我去看看能不能跟校长讲一下,让校长了解家长的用心,我就陪他去校长室,校长把主任、老师都叫来,就说:我知道你的孩子真的教得很好,而且我姐姐的孩子也在读经,她的孩子读经真的很有进步,但是要知道我是做校长的,你不要找我麻烦,我不准你的孩子请假。(众笑)这就是我们的教育人员。不是,是我们台湾的教育人员,希望大陆的教育人员不会这样子。

 

由于家长的坚持,这个孩子还是没有上学。台湾行政主管部门要处理这个事情很麻烦,所以大家就不了了之。(众笑)这个孩子经过几年之后,是全台湾经典会考的状元。今年3月26日,马英九先生召见会考前20名的学生以及家长,我也陪着去,特别安排第一名讲话,这个孩子是落落大方,他在马英九面前讲了一些他读经的心得感受,而且背诵了一段《醉翁亭记》,然后再背诵一段济慈的《夜莺诵》,用英文背的。马英九英文很好的,马英九先生之所以能够发迹,大概是因为他的英文好,马英九先生在年轻的时候当蒋经国的英文秘书,他会实时翻译,很受器重,就从这里慢慢地有做官的基础。马英九先生常常被高中、大学请去演讲,有人就问:你的英文怎么这么好?马英九先生就说他会背100篇名人演说,所以英文就好了。其实马英九先生的古文也不错,他的父亲马鹤龄及母亲从小也教他读读四书,读读古文。他在那场接见当中非常高兴,他也背诵了一篇《陋室铭》: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全篇背完。这个学生背一段古文,背一段英文。马英九先生当然听得懂,而且很高兴。这个孩子还说他最喜欢《夜莺颂》的这句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众笑)

 

这个孩子争是我曾经帮他妈妈去争取在家自学,而学校的老师、主任、校长是不同意的,但他的妈妈还是一直在想办法——不知道是转学还是怎样。转到别的学校去比较有可能——让他的孩子在家读经。现在是一个表现很好的学生,并不只是经典背得多。他到13岁上初中,他妈妈想如果能上初中的资优班,尤其是数理的资优班就好。那孩子从二三年级就没有上学,都没有读学校的书,去初中资优班是要考试的,他的孩子只用暑假两个月准备一下考试,还是考第一名。所以读经的孩子为什么就不能读数理?这一般人是很莫名其妙的,我不是说他是莫名其妙的人,他对于读经是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读经的妙处,他对读经看起来都莫名其妙。(先生笑)说你们读经的人都莫名其妙,我说对!我们读经人很莫名其妙。

 

大陆没有在家自学申请的办法,可能免除了一些麻烦,有些家长听说要写申请单,要写计划书,计划书里面又要请老师,这个老师要是很特别的老师,又要组织很多活动,又要带他去哪里参观,又要带他去哪里拜访,还要做哪些学习,你如果不写那么热闹,行政主管部门不会让你通过。我曾提供在家自学申请的教育内容给台湾的家长参考,有些家长真的是很老实,就按照我的写法把名字换一下,结果统统不通过。(众笑)为什么不通过?说你们只教读经,只教读经不可以。那要怎么办?你们要把体制内的课程统统排进去。家长说我们排进去还要在家自学吗?就是叫你们不要在家自学麻!(众笑)那后来家长就比较聪明,凡是要写报告统统把学校那一套写下去,说我们有空再读读经。(先生笑)有些家长就来跟我说,说他们有罪过,为什么有罪过,因为他们说谎。我说你要叫一个孩子吃药,对他说这个药很苦,那孩子不会吃、病也不会好,所以很多妈妈都不道德地说谎:孩子啊!这个药是甜的,你吃吃看。(先生笑)现在我们父母亲比较不需要说谎了,因为医生都替我们说过谎话了,医生就把那苦药变成甜的。所以这个咳嗽也是糖浆,糖是假的,里面药是真的,医生先替我们家长说了谎,所以家长就不要有罪过了,其实这都是罪过,都在骗孩子。(众笑)其实这不是欺骗,这也没有道德的罪过,这是方便法门。(众笑)。

 

私塾是另外一个观念,和在家自学很类似,或说是在家自学的延伸。一个家庭教自己的孩子是比较不容易的,所以我们把一些孩子聚集起来,那么就有一点儿古人私人办学的意味了。现在国家有所谓私立学校,要办私立学校才合乎国家的体制,但是你要知道私立学校只不过是私人出钱办的公立学校。为什么?私人出钱办叫作私立,而他办的是公立学校,因为一切的教学课程方法都按照公立学校设置。所以办私立学校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有些私立学校是为了办得好,但它的教育观念没有改变,还是要应试,还是要争取升学率,这何必办私立学校呢?办私立学校的人就说,我可以更强烈地压榨我们的孩子,让我们的孩子可以挤上窄门,这就是办私立学校的意义。各位,这样办教育合乎教育的道理吗?所以所谓私立学校我认为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你要办私立学校怎么办?你去没有学校的地方,没有能力办学的那些乡村,你去办你的私立学校,我敬佩你!你若压榨我们孩子的劳力,然后留很多作业、管得很严格,让他考上清华、北大,我看不起你!你赚了钱我也看不起你!(观众鼓掌)

 

所以我们私塾不是私立学校,假如我们来办私立学校,不是这样办的。为什么要在家自学,出自我们有一种对于人性开发的信念;为什么要办私塾,因为要易子而教,而且假如有群体、同侪一起学习,孩子的学习情绪比较好,兴致比较高昂,尤其是每一家都由家长来教浪费了人力,所以我们请老师,一位老师可以教五六个、七八个,甚至十几个、二十几个,这样就节省人力……这些原因促使我们要办私人的学校。这个私人的学校不是体制内的私立学校,而是像古人所办的私塾。

 

读经教育的四法印

 

私塾大部分都很简陋,真的是在四合院之外一个特别的小小的读书场所。虽然很简陋,古人说道场道场,有道就有场,而且有道才有场,所以这里就是道场,传道之场。所谓“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读经首先的义务就是传道,这简陋的私塾我们把它看成是道场。

 

我们怎么开设私塾,这样我一路讲下来,开私塾不是变成很自然的一件事情了吗?那怎么开设?这就要家长有教育的观念了,而且这个教育的观念集中到儿童读经上来,这个家长必然要让孩子接受最老实、最大量的读经教育。

 

读经有四个标准可以来衡量符不合符读经教育的标准。第一个标准就是及早读经,我们说越早越好。早到什么时候?(有听众说胎教。)噢!如果说胎教的人小心一点儿,你不要害人,有人会去跳楼,因为他的孩子已经出生了。(众笑)所以从听到的那一天开始。一个人读经认识得深刻不深刻,有没有教育智慧,就是看他一听到读经有没有马上开始,如果有符合第一个标准;如果没有,他还是迷糊的。虽然他说受了震撼,震撼又怎么样,震撼了三天以后,就不震撼了。(众笑)这怎么叫标准呢?所以第一个标准是及早读经。

 

第二个标准是老实读经。请问你有没有老实读经?什么叫老实?第一项,读真正的经叫老实。你为什么读《三字经》,为什么读唐诗?不老实嘛!为什么不老实?你自以为是嘛!你并没有了解读经教育的原理,不了解语文教育的道理,就是不了解教育嘛!你不了解人生嘛!不了解天地之道嘛!你自己想一套,所以不合标准了。这个不合标准不是不合读经的标准,是不合天地的标准,你浪费了孩子。所以老实读经吧!读真正的经。为什么要教《三字经》?假如你告诉我说,因为《三字经》是天地间最高的道理。我佩服你,你真是在读经了;假如不敢这样讲,你就在残害你的孩子。我们分析一下这个人的想法:这个人教《三字经》,我们说:请问你为什么教《三字经》?他说《三字经》比较简单啊!我们说:我们是不是教简单的东西,让孩子成为头脑简单的人?他说是。那我佩服他。(众笑)因为他为他的教育理想奋斗嘛!他说不是,我们要把孩子教育成高明的人。那我们跟他说,那你为什么教不高明的东西?他自我矛盾。违背了天地之道,违背了良心,这叫莫名其妙。所以他说我们莫名其妙,我们说他莫名其妙,因为他的妙处我们不懂。所以各位,要多想一想,想一想就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当然读《三字经》也不错了,有人间我:我教孩子读《三字经》了。我说了不起很好。他以为这样就很好了。他如果问我:为什么你说很好?我会说:至少比语文课本好。(众笑)那我们语文课本是什么?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众笑,先生笑)《三字经》总比它好一点儿吧!所以叫作好嘛!我们是学孔子的,孔子很可爱,“子贡问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这个“可也”朱熹有注解的,是“可而还不到极致”。所以孔子讲“可也”,如果你是子贡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惭愧,觉得受挫折?所以圣人讲“可也”意思是也不错了啦!(众笑)你不要以为就很好了,懂吗?所以有人问我:我们教孩子读《三字经》可以吗?我说“可也”!(众笑)要懂这个意思。(先生笑)所以见解是有层次的。我们走哪个层次呢?这就靠你的智慧了,你要让你的孩子成为哪个层次的人,你就教他什么东西嘛!所以老实读经是法,是真正的法,是天地之道,不可违反的。你要合乎这个标准,要不然你就浪费孩子了。所以老实读经吧!读真正的经。

 

老实读经的第二个意思就只有读经没有别的。什么是只有读经?你已经选到经就剩下读了。所以老实读经就是老实地选到经,老实地去读。什么叫老实读,就是只有读。那什么叫只有读?大家都知道就一直读读读,不要管其他的。你不要玩很多花样,不要做很多其他的功课,不要学很多的才艺。我说不要学很多的意思不是要禁止一切啊!千万不要误会。有主有从,有本有末。千万不要舍本而逐末,喧宾而夺主,买椟而还了珠,千万不要因小而失了大。这样你就渐渐把握到老实的意义了。所以不是不要有花样,花样越少越好;不是不要有其他学习,是其他学习不可以干扰到读经。所以读经要不要做功课?可以做。当然可以做的意思就是可以不做;要不要学书法?可以学的。可以学也包含也可以不学,有些时候要看看各个地方的环境,你有良好环境学一学,但是不要费太多心血,以读经为要。

 

要不要阅读?说可以阅读。可以阅读的意思就是也可以不必阅读;那阅读有没有效?也有效。也有效的意思就是效果不很大。所以我们要阅读吗?可以啊,随便看,但是老师不要鼓励,说这是阅读时间赶快阅读,不需要的!一个能力强、好学的孩子自然会想尽办法去读,你不必理他,他一定能够读的。你所要做的是人间最重要最伟大的工作,其他次要工作不是你要做的。既然是次要的,自己做就好了,而且次要的不学也罢,次要的将来要学很快就学好。一定要确立这样主流的观念,要不然你就不能老实,就有很多的考虑,考虑越多孩子心灵越乱,而且读经的时间越少,效用也就越弱。一个孩子开始阅读之后,喜欢阅读了,手不释卷,你以为了不起?你害了他,因为他还可以更好,为什么让他停留在这个阶段?所以我们国家的教育是希望全国的孩子都很喜欢读书,阅读量很大而阅读又有效果,又有很多的知识,我们国家认为教育就成功了。如果他问我这样的教育成功不成功?我说“可也”。(众笑)

 

那阅读怎么办?阅读难道不需要吗?不是。阅读需要。我们可以从高标准做起。我提倡读经的孩子由者师供给他课外读物,第一本书叫作《资治通鉴》,要么就是《史记》,要么就是《古文观止》。自此以下都不需要提供,因为太简单了,也可以说太无聊了。读过《史记》《汉书》、《资治通鉴》、《古文观止》的孩子,要去看白雪公主的故事是很简单的,他会知道七个小矮人不是真的,八个也不错。(众笑)不要让孩子沉迷在那种虚幻的世界里,不要认为让孩子看这些童话比较有想象力。谁有想象力?杜甫、李白有想象力,罗曼·罗兰有想象力,狄更斯有想象力,这些人都很有学问,有学问的人才有真正的想象力,没有学问的人的想象力像云烟一样,像朝露一样,如梦幻泡影,那种想象力没有也罢!所以各位,不要让孩子活在虚幻的世界里面,他这一辈子是很难得的,所以我们一定要让他老实地读经。就只有读,读出味道——什么都有味道了。因此第二个标准是老实读经。

 

第三个标准是大量读经。如果对读经教育了解越清楚就越感觉来不及,就越要让孩子多读一点儿,这叫大量;多读一点儿就是文字多一点儿,文字越多就越难熟悉背诵,于是遍数要多。文字多、遍数多就有个条件——花费的时间要多,这叫大量。多到什么程度呢?家长和老师认为是最大量的程度。课程要立得宽一点儿,工夫就做实在一点儿。我们并不是逼迫孩子走到最高线,弦绷紧到最高线,不是,是尽量让他能够在悠游中做最踏实的学习。这很难拿捏,拿捏起来大概要多少时间呢?有的家长一天如果教一个小时,啊!这个孩子就很累,教不下去了。但有的可以教2个小时,4个小时,6个小时。所以我建议一个标准,最少4个小时以上才叫全天读经。当然4个小时是不太够的,4个小时往往是对3岁以下的孩子说的,3岁以上就可以6个小时了,6岁以上大概8个小时没问题。有的私垫已经教到10个小时,10个小时的教学大部分不是老师要求的,所以要宽立课程。比如说一天有10个小时的读经时间,不要把这10个小时都占满,只让他读8个小时就好。依照私塾老师的规定,最大量大概规定到8个小时,10个小时往往是学生自己再加码要求的。有些私塾有一种特别精进班,一般的孩子读经6个小时、8个小时,但特别精进的孩子读起来不觉得辛苦,乃至于越加的高兴,你不让他读,他自己早一点儿爬起来,晚点儿睡觉,也要读到10个小时。一个私塾里面有3个、5个、10个、20个这种孩子,我们把他们集中起来组成精进班,或是读书种子班,就读10个小时。超过10个小时的比较不多见,读10个小时也就差不多了。

 

你不要怀疑这么大量读经会不会把孩子读坏了。依照我们对人性的反省,这样大量读经不会把人读坏,甚至不会把身体读坏;依照实践,读经已经推广16年,私塾教育至少8年以上,已经那么多人开始读经,而且在私塾读经的孩子越来越多,你也可以去看一看嘛!毛泽东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怎么说10个小时读经会把孩子读坏呢?他说头脑没有读坏身体也读坏了。我告诉你:他头脑更好,身体更好。你要调查嘛!所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是次等智慧。对于理论有深度的了解,有了解就去做,这是高等智慧。

 

但是你要预防一个错误:这个理论是真的呢,还是假的?这个理论是天地的真理呢,还是魔鬼的欺骗?你要小心。所以第一等智慧的人很少,一般人也不可以随便认为自己是第一等智慧。所以一般人不可以随便说:“听了王财贵的演讲之后,我就下定心这一辈子要做读经教育,我要让我的孩子读经10个小时。”你不可以随便讲这句话,除非你认定王财贵所讲的不是王财贵自己的道理,而是天地的道理,要不然你可能会害人。所以第二等智慧可以协助辅佐第一等智慧,预防它的错误,就是你去调吧!当然教育是百年大计,你只看了七八年以来的读经教有,看了两三年以来10个小时读经的孩子,认为他们的进步不错。但是将来10岁、30岁、50岁之后呢?会不会发展得这么好呢?你也要存疑,所以不可以太相信。我讲这个不可以太相信,你也不要一直不敢相信。你要再去看一看别的教育,别的教育从现在就开始走下坡路,乃至于别的教育已经实施了98年了,这98年都可以印证成功不成功。所以如果98年来的印证是不成功的,你就可以决定不走了。现在这两三年、七八年的印证,如果还不能印证98年,至少它还有机会是成功的。懂吗?所以你对这些孩子说:他只是3年、8年在家自学,他现在不错了,30年之后还好吗?如果做这种怀疑,你不近人情。你为什么不去怀疑那90年来都没有培养出人才的教育?(众笑)所以告诉各位,你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就只有剩下这条路!(鼓掌)所以大量读经,不会错的!

 

再来,第四个标准叫作快乐读经。这个快乐是借用一般的说法,我其实不喜欢用这两个字,这两个字有歧义。因为快乐有浅度的快乐,有深度的快乐,应该叫幸福读经比较好。幸福就是深度喜悦的意思。这个喜悦是借用孔子的“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的“说”。为什么“学而时习之”会“不亦说乎”呢?因为“学而时习”能够尽情地最大量地开发人类的内在质量、内在心灵,开拓人类的天地的境界,这是人性本来的要求。既然合乎这个要求,人类的内心自然会有满足之感、充实之感、光辉之感、于是就喜悦。这种喜悦是不足为外人道,只有自己知道的。它从何而来?从天地而来。一个孩子如果能够接受这种开发人性的教育,我们都可以在默默中观察,好像他从心灵里面会产生一种合乎他最深刻的人生要求,会满足他内在的深度希望;满足希望,合乎要求,事事如意,自然感觉到一种快乐,这种快乐是深度的快乐,称为幸福。所以是幸福读经。

 

幸福读经不是我们要做的,幸福读经是一个附带。所以其实也只有三标准,第四标准是附带的,是自然的成果。假如你越早读经就越容易有幸福感。越晚读经越容易有挫折感、叛逆感。再来,如果是老实读经,读真正的经,不要想去了解,不仅是老师不要讲解给他听,他自己内心也不要求我要懂,若有这种要求会造成心灵的干扰,让他心灵不能纯净。一个人要在非常宁静、安详之中去默默地酝酿,从圣人的言语当中体贴出一点儿智慧的光芒。一定要这样来教育才是真正的自己的领悟。你讲给他听,用他的思考、知识去追求,用知识追求知识,那种知识是不透彻的,是不能跟他的心灵产生呼应的。一个孩子正是最纯洁的时候,千万不要去干扰他,所以一定要老实读经,只有读就可以了,到时机自然会体会,一个年纪小的孩子读经也可以了解他所了解的经典的意义。因此读经不是为了将来,读经是为了每一个时刻。老实读吧!愈老实他就愈有幸福感。再来大量读吧,越大量他的心灵开拓得越广大,自然就有幸福感。所以,我说四标准其实是三标准。

 

开设读经私塾的标准

 

在私塾里才可能实现这四标准。既然家长和老师有了相当的认识,所以到私塾来的那一天算是最早了;私塾所读的书大概一定是很老实的经典,至于次要的三流经典不是不读,是随便读、偶尔读、下课自己读一读就可以,所以老实读应该没有问题;比较有问题的是大量读。开私塾的人一定要注意这一点,请问你的私塾大量不大量?刚才说现在能做到的标准是10个小时,请问:开私塾你要以哪个做标准?你要心里有数。假如有一个人说他要开私塾,他的私塾是以10个小时为标准,只准超过不准降低。各位:这个私塾一定开得很……很怎么样?很成功还是很失败?你认为这个私塾开得一定很成功、人一定很多的请举手——猜错的人比较多,猜对的人没有。这个私塾一定办得很好!一定有很多人!天下所有有心的父母都会把孩子送到这里来。所以私塾的读经越大量,学生会越多;而且私塾的读经越大量、越老实,老实的教导会越来越轻松愉快。

 

当然以8个小时为标准就很不错了,4个小时以上我就认为这个地方是全天读经了,因为已经超过学习总时间的一半以上。4个小时以下最好不要说是读经私塾、读经学校。在台湾,读经已经渐渐能够吸引人,有些学校就挂招牌,上面写着“读经幼儿园”。我们就问他,一天读经多久?我们一天读20分钟。(众笑)我说拜托!不要挂这个名字好不好?你污染了这个名字,玷污了这个名字。幼儿园“读经”有两种:一种是“幼儿园读经”,读经20分钟、30分钟、1个小时、2个小时都叫“幼儿园读经”,就是原来是幼儿园现在附带着读经;我所要鼓励人们开的是“读经幼儿园”,就是以读经为主的幼儿园,即读经时间超过学习总时间的一半以上。而现在我们所说的私塾其实就是读经的私塾。

 

在台湾,在家自学有好几种、好几样理由,有人是为了宗教,有的人是为了数理化,有的是为了各种生活的锻炼,而读经是最慢发展出来的。因为为了宗教、数理化、各种生活的锻炼,在西方尤其在美国都已经实施30年了,所以台湾人一学美国就马上学到这些。美国并没有读经的在家自学,所以从在家自学申请以来,以读经为主的在家自学是比较慢发起来的。但是在台湾申请在家自学的人中,以读经为理由的占了三分之二,也就是说基本上一听到在家自学申请,就很快联想到是读经的。至于大陆,几乎百分之百都是为了读经而在家自学、而开私塾的,所以更加纯粹。为了读经而开私塾就比普通的幼儿园再加上读经还要纯粹。读经私塾大概都能够读经4个小时以上,以8个小时为标准,低于8个小时要努力一点儿了,高于8个小时就是一个理想状态,这是开设读经班的一种实践安排。

 

我再讲一些开设读经私塾的实务。第一就是有关于体制,私塾现在在教育法规当中是没有地位的,或说在法规当中没有这一项,因此纵使要申请也不可能,现在是一种模糊状态,或可以说是互相承认的状态,这是最好的状态。我奔走大陆多年,我认为大陆办教育的领导心地都非常的清明,非常懂得教育,只是职责的关系不能够亲口答应:你就去开私熟吧,但是大家心里都知道——这样教对孩子是有用的,对国家民族有重大良好效果,乃至于民族要复兴一定要靠这样的教育。大家都有良心,在私下里都会承认的,所以这是最好的状况,这样也因为没有法规而免去许多的申请。假如定法规,一定要限制你,要多大的场地,多少设施,还要请什么样的老师,还要经过资格审查,你的课程安排要给我看一看……这样规定下来,就只有那些有钱有闲的人才能够办私塾,而不是有理想有担当的人办私塾,又坏掉了。

 

有人认为:为什么我们的政府不设置私塾教育的办法?我告诉你最好不要这样想。这样想以后,很多孩子就不能接受私塾教育了。因为这些办私塾的人都是为了教育。为了理想艰辛奋斗——我们以艰辛奋斗为荣,以骄奢浮逸为耻。假如一规定下来,政府不得不设置一些标准,要达到这些标准一定是在资本主义社会下有资本的人才可以办教育,这是对教育的一种污蔑,所以最好不要有这些规定。

 

古代政府对私人教育并没有规定,他们知道没有家长老师要把孩子教坏的,只要把孩子教好就是国家的栋梁之才。所以古代政府非常聪明,培养栋梁之才不要政府花钱,不要政府花力气不要政府去考察,你的百姓自然会教他的子弟,这才是最高明的领导。一个清明的政府到最后会走向这一步,如果没有走向这一步,没有开放给民间自己教学,这个国家都在障碍他的国民,都在障碍自己的国运。所以各位,我们一定要有这种自信:在这种很艰难的、很混沌的情况之下,我们要尽量去做。我们替国家民族培养人才,我们对得起我们的孩子,也对得起祖先,对得起我们国家民族。

 

开办读经私塾你要怎么做?第一步是要有很明白的信念,而且要相信普天之下一定有跟你一样同心同德的人。孔子就这样说:“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只要十户人家的一个小村庄,一定有像我这样有忠信质量的人,只是没有好学罢了。也可以这样说:你对读经教育有深刻的认识,就不要怕没有人跟你一样,十个家庭里面必定有一个家庭是跟你一祥的。所以把消息告诉大家,当然最好去倡导;倡导是很简单的逢人就讲,要么就是带他看录像,总之一传十,十传百。第一步就是你自己坚定信念。

 

第二步就是去倡导。信念越坚定,倡导力量越大。这既然是合乎人性、必定凡是人都要接受。现在不接受只是暂时的被某些条件所干扰、所限制,他落在一个方框里面,所以他不能够理解、或是理解得不深刻。你一定要知道这是千秋万世之业,这是普遍必然的一种教育方法,你对人性有这种信心,讲话才会有力量。有些人说同样的话我讲出来就没有用,还是你来讲吧!我说你怎么那么没志气!其实不是他的话没有力量,他的信心不够。他常这样想:我叫人家读经会不会害了人家?人家如果听不懂怎么办?人家如果反对我怎么办?你常常这样想当然没有力量了!你对人性没有信心嘛!我对人性很有信心,我说:普遍人类都是有良知的,天道自在人心,公理自在天下;只要我讲的是天道,讲的是公理,天下人间都要遵从,不遵从是一时的。当这样想的时候你就有力量了。所以你要用丹田之气来推广读经。这样就必定有学生,而且学生会越来越多。

 

再来怎么开始教学?像刚才所说的就这么简单,就老实读嘛!大量读嘛!就这样简单。所以教学是非常非常简单的。

 

那要请什么老师?选老师有两个条件:第一个要有爱心,要爱孩子,恨孩子的人不要请,当然大部分的人是爱孩子的。第二个条件:对读经有深刻的认识,越深刻越好;深刻到跟你一样最好,跟我一样更好,选老师就这两个条件。其他条件有最好,没有也没关系;比如要不要多才多艺?有,最好,没有也没关系,如果多才多艺妨碍了读经,那也不行!老师的行动要不要中规中矩?对人鞠躬要不要九十度?这是次要的。所以我们眼光要大,心量要宽,见解要高,你就不会有老师难选的疑惑了。选老师其实就符合这两个条件,当然这又是相当不容易的,不过我相信:只要有良心的人应该都合乎这两个条件,所以老师是很容易请到的。其他的生活安排就不用说了,最重要的是要老实大量的教读经。

 

开读经私塾也有几个要领——也可以说法印。能不能办得好最重要的一项法印就是:办私塾的主要负责人以及老师。当然刚开的时候往往只有负责老师,他教自己的孩子顺便教别人的孩子,或是只有几个孩子给他教,人数越来越多时就要请老师了。就是说凡是办这种教育的人,不管是负责人还是老师理念都要非常清楚,清楚以后自然坚定。不是叫你坚持,坚持是某一种意识形态然后就刚愎自用,我们不讲坚持。我们要说我们很坚定。所谓的“知止而后有定”,因为你“知止”吗!你知道思想应该往哪个方向,你有正确的方向,有目标,这叫“知止”,“知止”就“定”了,就坚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你就很安。所以负责人老师都很安,这是最重要的法印。

 

你去问一个老师:你教读经,你觉得教读经对吗?他如果说这是天下最重要的事,是天下最美妙的事,这个老师就可以请了。以后有人要去当私塾老师,我都要给他一个补习材料,负责人问你:你觉得读经教育如何?他回答:这是天下最重要的,这是天下最美妙的教育。就录取他了。以后会开一个读经私塾老师考试补习班,专门教这些答案。背这些答案就可以当老师了。那是要真的哦!所以要认识正确。

 

开设读经私塾的要领

 

认识正确以后,下面就会产生很多的效用,什么效用?第一个你要影响家长,家长对读经也要跟私塾的老师一样的清楚坚定。你要知道家长对孩子有很大的影响,首先宋孩子来私塾的就是家长的决定,不是孩子的决定,除非这个孩子已经十几岁有自己意见了,所以家长要明确而坚定认识。再来,家长对私塾所实行的这些教育要完全认同,这里就需要一些工作了。有些家长本来就很认同,有的刚认识不久难免有疑惑,所以要去跟家长商谈,其实就是说服家长的意思了。这个说服的工作不要做错了时机,要在孩子进四书以前做好,不要进私塾了才开始做。当然难免孩子进了私塾家长还有很多疑问,当然也要解答,但最好在进私塾以前就解决。所以私塾跟家长要同心同德,这是法印。

 

那怎么让家长同心同德呢?孩子进来之前要先跟家长面谈,而跟家长会谈最好的情况时六个人都来——孩子的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当然如果你要求这样,就连一个学生也没有了。所以求其次,四个大人来面谈就好——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比较管不着吗,如果是管得着的最好是十个二十个都要来,他的伯伯、叔叔、阿姨、舅舅、姑妈都要来,那还得了吗!所以我们选择重要的四个,最少两个,父亲、母亲都来;假如只有一个来的都很危险,会产生家庭革命。不过人生是受苦的,众生在苦海中,我们也不能够负太大责任,只要有孩子读经我们都接受,我们是希望尽量的让所有的家长都支持,最最不得已时,我们才说两个,或是一个支持。我们当然不好拒绝只有一个母亲送来,她来的时候就哭哭啼啼说她的先生不答应,她跟先生吵架以后才送来的,那你就要预备了将来还会吵架。但是我们心里要有这种想法:心理默默地祝福他们,祝福她的先生赶快明白过来,赶快醒过来。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办私塾以后会遇到困难就是这种困难——怎么样让家长安心。家长安心了孩子没问题,所以办私塾几乎不必选孩子,但是要选家长。

 

假如她真的很困难,背后压力很大,或说父母的观念还不很清楚,还有很多疑问,我劝你最好先不要接受这样的学生,以免后患无穷。家长左右摇摆的这些要求,是你办私塾最大的麻烦所在。不是教学让你麻烦,学生是很好教的,就是不好处理的学生几个月之内就好了,有的学生一个礼拜就好了,有的学生两、三天,当然第一天就上路的学生我们是最欢迎的。所谓难以调教的学生,其实不是最让人头痛的,最头痛的是家长的三心两意左右摇摆,为了免除这样的麻烦,你一定要在进私塾以前讲好。最好是把规矩列出来:多久放一次假,放假时家里怎么做,不要看电视,不要大吃大喝,不要去游乐场等等都先讲好。最好是带他去看我们的教学实况,这样行吗?如果行才来,最好是列出几项的规则叫他签名,他说我都知道看过了,那以后不要在这里啰嗦,要啰嗦就不要来。

 

办私塾,我有一个比喻,就好像开店铺一样。开店有一个人情的规则,既客大欺店,店大欺客。什么叫店大欺客?百货公司专门欺负客人,他店很大,你去不敢随便跟他讨价还价的。什么叫客大欺店?他很有钱,进货量很大,他随时要欺负这个小店。现在我们办私塾可以比喻为开店了,送孩子来的家长是客人。你是店大欺客呢?还是客大欺店?照我看都是客大欺店。这个家长认为孩子送来这里,他要求什么,他的教育观点怎样怎样,这就是客大,他欺店。为什么他会欺店?他认为你不得不收他的孩子。现在我告诉你:人穷志不短,你要店大欺客。店这么小,没有学生来要垮台,你无所谓,我的志气大,店大就欺客,只准你听我的,我绝不听你的。你的私塾就办成功了。

 

所以读经私塾要办好,第一个发音就是简介正确,意志坚定,第二个就是一定要家长听私塾的,而不是私塾听家长的。为什么?因为你既然开私塾,对这种教育一定有很深刻的认识。谁对读经教育有很深刻的认识,谁就是主人,谁就是领导者。而那那些家长是刚刚听到的,或是看到别人的孩子读经读得不错,他以功利心态赶时髦来参加的,那当然要听你的。假如不听,让他的孩子先带回去,让他再琢磨几个月,再琢磨几年,或这个家长再琢磨几十年。你说你孩子三十年之后,你懂了再送来吧!因为三十年以后别人家的孩子已经就很有收获了,所以让这个家长自己再琢磨。只准家长听私塾的,不准私塾听家长的。你的私塾就办成功了。

 

第三个法印就是,办私塾的老师如果觉得 私塾越办越简单,教学越教越轻松,你就办对了。简单到什么程度?简单到几乎不去招生,学生源源而来,家长还要来拜托。教学也简单,简单到什么程度?简单到学生读他的书,老师读老师的书。有老师说:办私塾实在是太划算了,家长把孩子送来陪我读书,他要交钱给我,哎呀!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你能够办到这么轻松,你就是成功的。你办得很麻烦,学生很难管,你大呼小叫,你就办失败了。

 

所以要相信人性。我有一篇《教育的智慧》,里面有很深远的一个洞见:就是我们要相信人性。每个人都有人性,尤其是孩子这么纯洁,怎么没有人性呢?人性被泯灭、被淹没了,孩子被淹没得不深,还可以很快地把他唤醒起来。我们读经私塾的老师一定要有很坚定的信心,要用智慧来引导孩子,所以教学就越教越简单,越教越愉快。你愉快了,孩子会越来越主动好学,读书变成他自己要的,于是他的幸福就来了。老师感到幸福,学生感到幸福,大家幸福在一起!

 

所以如何开读经私塾,我觉得并没有什么可讲的。就是这么一些,其他的生活细节,每个人都有能力去处理,你就不要挂碍那么多。现在有办得很久的,从有相当成功的人的经验中,你会发现:办成功的人一定要按照我们刚才所说的,那不是我说了算,而是这就是道理,我们依照道理而思考而做。

 

有些人办私塾办得后来办不下去,这种情况时不多的。为什么办不下去?因为他越办越辛苦、越麻烦。为什么越办越辛苦、越麻烦?因为家长要求很多,他左听这个右听那个,顺了姑情失嫂意,你就左右为难。而且你的心不安定,教读经效果就少,你的心越烦,顶不住,只好宣告失败。这种情况时不多的,每一个私塾我都在看,他们既然有诚心,也都会学习,向各处学习。现在信息那么发达,或许可以去参观,或许可以在网上看人家的记录,提出问题等等。所以办私塾应该是很容易的。

 

从五六年前,我就有一个希望:希望全国能够开设一万所私塾。当然并不是我去开,是我希望经过倡导能够有一万所私塾。一所私塾平均三十个学生,就有三十万的孩子在接受全天候的读经教育。那么我们就可以期待有一个眼光很光明很伟大而又很有人性的新的民族来贡献给世界。这是我们大家共同的期待。所以希望我们大家共同努力——一万所私塾——我希望很快就会达到这个数量。虽然我五年前说就很快,快到现在还说很快,再过三十年还没有达到我也说很快。为什么?从孔子开设私塾以来,已经经过两千五百多年了,我们才努力了十几年,这十几年比起两千五百多年是很短的时间,所以我说开设一万所私塾很快就会实现。这个快或许是真的一、两年之内,或许是三、五十年,但是对于三、五十年,我看还是等于一、年,甚至等于一、两天。我们一定要有这种眼光,大家共同努力!

 

谢谢各位!

 

本站编辑:澤之

 


 

【本站推荐】

 

公 开 课 |(36小时)零基础儒学入门自学课程

家长必学|儿童读经教育入门——读经教育六小篇

 

本文作者:王财贵,转载自:《王财贵65文集》第二辑《语文教育新典范》。如欲深入了解王财贵教授哲学与教育思想,请关注文礼书院,或购买正版《王财贵65文集》进行学习。

(0)
上一篇 2022年1月31日 上午4:30
下一篇 2022年2月4日 下午7:00

相关推荐

发表回复

登录后才能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