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仁厚:志通好礼的公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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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孔门弟子志行考述》是蔡仁厚老师早年著述。既可帮助人们了解孔门弟子之行谊,又可作为解《论语》之参考书籍。蔡仁厚老师曾自己介述自己撰述此书:

是以《论语》为据,旁采古籍,列叙孔门诸贤之生平行谊、学识艺能、志节风义、人格精神,兼及其资禀气度,才情声光。娓娓道来,庶几引人入胜。既情味深醇,又发人深省。而附录之“孔门弟子名表”与“孔门师弟年表”,简明醒目,不仅可以供参考,尤能显孔门师弟之时代社会背景,以加强读书之效果,引发阅读之兴味。

兹连载于此,以飨诸君。

公西华
公西华

公西华的才能

 

公西华,姓公西,名赤,字子华。鲁人。据论语有关的记载,他该是孔门前期弟子。而史记弟子列传与孔子家语皆谓少孔子四十二岁,金鹗求古录礼说谓:子华使于齐,其事当在孔子爲鲁司寇时,子华若少孔子四十二岁,则其时方十二三岁,安能出使于齐?四字或为三字之譌。并云:子路、曾哲、冉有、公西华侍坐,以齿为序;冉有少二十九,子华少三十二,亦自合也。钱穆诸子系年从金氏之说,谓侍坐言志,当在子路为季氏宰之先,姑以堕三都前一年——鲁定公十一年计,则子华年二十一也。

 

论语载公西华言志曰:

 

“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先进)

 

宗庙之事,指祭祀。如、或也,与也。会同、诸侯相会见也;两君相见曰会,众君相会曰同。或曰:大夫士助祭,无用端服者,故宗庙之事亦指诸侯朝聘而言。端、玄端,衣名;章甫,冠名。诸侯相见,赞礼者曰相。孔子尝谓:“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公冶长)宾者大客,犹今言国宾;客者小宾,谓各国使节。“立于朝”与宾客言,乃大相之事,公西华说“愿为小相”,乃是他的谦辞。侍坐章之末载孔子之言曰:“宗庙会同,非诸侯之事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可知公西华辅相诸侯朝聘会同的才能,在他弱冠之年,便已获得孔子的肯许了。

 

左传尝载孟僖子从昭公如楚,不能相礼,终身耻之。及其将死,乃嘱二子学礼于孔子。鲁国是礼义之邦,而孟僖子又是鲁之三卿,尚且不能胜任相礼之事,朝聘礼仪之繁难,由此可见。孔子年三十四,便以知礼而名动公卿;公西华以翩翩佳少年,而亦详熟宾客之礼,能行三千之威仪。就此而言,亦可谓能继踵圣武了。

 

公西华之知礼

 

关于公西华之知礼,家语弟子行有这样的记载:

 

(同斋)庄而能肃,志通而好礼,摈相两君之事,笃雅有节,是公西赤之行也。子曰:“礼经三百,可勉能也;威仪三千,则难也。”公西华问曰:“何谓也?”子曰:“貌以摈礼,礼以摈辞,是谓难焉。”〔按诸侯相见,赞礼者曰相;在主国曰摈,宾国曰介,摈、介,皆相也。王肃注云:言所以为者,当观容貌,而摈相其礼(摈、名词;相、动词);度其礼,而摈相其辞。度事制仪,故难也。〕从人闻之,以为成也。(王肃注:公西赤能行三千威仪,故众人以为成也。)孔子语人曰:“当宾客之事,则达矣。”谓门人曰:“二三子之欲学宾客之礼者,其于赤也。”

 

公西华在孔门既以知礼见长,所以当孔子之丧,他便担任了“为志”的职事。礼记载:

 

孔子之丧,公西赤为志焉:饰棺墻,置翣,设披,周也;设崇,殷也;绸练设旐,夏也。(檀弓上)

 

郑玄注:“志、章识也。”孔颖达疏:“孔子之丧,公西赤以饰棺荣夫子,故为盛礼;备三王之制,以章明志识焉。于是以素为褚,褚外加墻,车边并置(音霎);恐柩车倾亏,而以绳左右维持之,此皆“周之制”也。其送葬乘车所用旌旗,刻绘爲崇牙之饰,此则“殷制”。又绸(音叨)盛旌旗之竿,以素锦于杠首设长寻(八尺)之旐(音兆),此则“夏礼”也。既尊崇夫子,故用三代之饰也。”

 

——上所引述,自是属于丧礼,但何以要“备三王之制”,“用三代之饰”,这就关乎“礼意”了。中庸说:“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礼运亦记载孔子的话说:“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孔子既没,公西华“备三王之制,用三代之饰”以尊荣夫子,想来亦是取意于此。家语称公西华“志通而好礼”。唯其志通,故能好礼;唯其好礼,故能得礼之意耳。

 

公西华之养亲

 

孔门多贫士:颜子住陋巷,一箪食,一瓢饮;闵子寒冬著芦衣,御车失辔;曾子下田耘瓜;原宪贫困终身;子路更有“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葬”的感叹。而公西华的家境,则颇为富有。论语记他爲孔子出使于齐,“乘肥马,衣轻裘”。(雍也)这种景象在论语中是仅见的。每读此句,心中总浮现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使者;他聪明秀发,温雅知礼,这样的佳子弟,自然会有一个和乐幸福的家庭的。淮南子说:

 

“公西华之养亲也,若与朋友处;曾子之养亲也,若事严主烈君:其养一也。”二人之孝养,一也;而所以养则不同。这固然是他们资性有别,实在亦与父母的性情有关。曾子耘瓜误断其根,而曾点竟怒而大杖之,则曾子之养亲也,安得不“若事严主烈君”?子华的母亲(论语载子华使于齐,冉有为其母请粟,则子华之父或早卒),如果不是一位蔼然慈祥可敬可爱的妇人,子华又岂能“养亲若与朋友处”?古籍上虽无片纸只字称道子华之母,但我却常想象慈晖,心仪神驰。

 

公西华养亲的态度,在古今孝子之中,是较爲特殊的例子。礼记祭义篇有云:“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惟事亲之际,容色为难,(子夏问孝,子曰:“色难”)而照公西华养亲的态度看,则其容之婉,色之愉,气之和,却是可以想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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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蔡仁厚,转载自:《孔门弟子志行考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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