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仁厚:鸣琴而治的宓子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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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孔门弟子志行考述》是蔡仁厚老师早年著述。既可帮助人们了解孔门弟子之行谊,又可作为解《论语》之参考书籍。蔡仁厚老师曾自己介述自己撰述此书:

是以《论语》为据,旁采古籍,列叙孔门诸贤之生平行谊、学识艺能、志节风义、人格精神,兼及其资禀气度,才情声光。娓娓道来,庶几引人入胜。既情味深醇,又发人深省。而附录之“孔门弟子名表”与“孔门师弟年表”,简明醒目,不仅可以供参考,尤能显孔门师弟之时代社会背景,以加强读书之效果,引发阅读之兴味。

兹连载于此,以飨诸君。

 

子贱的治术

 

子贱,姓宓(fú),名不齐,子贱是他的字。鲁人。宓通虙(fú)、伏,或谓伏羲氏都(dū)于曲阜,子贱即其后也。后汉书伏湛传,谓传尚书之伏胜,乃子贱之裔孙。史记弟子列传谓子贱少孔子四十九岁,索隐引家语谓少三十岁。崔述考信录与钱穆诸子系年皆谓从家语为是。

 

宓子贱最著名的事迹是治单父(chán fù;今山东菏泽一带)。韩非子、吕氏春秋、贾子新书、淮南子、韩诗外传、说苑、论衡、家语等书皆有记载。宋人黄东发黄氏日抄会引述一则子贱初治单父的故事:

 

宓子贱为单父宰,恐鲁君听说言,使己不得行其政,于是辞行,故(意)请君之近史二人,与之俱至官。宓子戒其邑宰,令二史书:方书,辄掣其肘,书不善,则从而怒之。二史患之,辞请归鲁,宓子曰:“子之书甚不善,子勉而归矣!”二史归报于君曰:“宓子使臣书而掣臣肘,书恶而又怒臣,邑吏皆笑之,此臣之所以去之而来也。”鲁君以问孔子,孔子曰:“宓不齐,君子也。其任治,王霸之佐,屈节治单父,将以自试也。意者其以此为谏乎?”君悟,太息而叹曰:“此寡人之不肖。寡人乱宓子之政而责其善,数矣。”遽使告宓子曰:“自今以往,单父非吾有也,从子之制;有便于民者,子决为之。”宓子敬奉诏,于是单父治焉。(吕氏春秋所载略同)

 

此则故事,实为用人任官提示了一个很好的教训。鲁君用子贱而信之不专,常乱其政;幸而子贱有智计,用了一个“从旁掣肘”的讽喻,感悟了鲁君。不然,单父安得晏然称治?韩诗外传与说苑皆称:“宓子贱治单父,身不下堂,弹鸣琴而单父治。”于是,“鸣琴垂拱”(史称尧舜垂拱而天下治),传为千古美谈。其实,这亦并无巧诀,只是任贤用才而已。舜用禹、稷、契、皋陶、伯益为臣,所以能“无为而治”。子贱“请其耆老贤者而与之共治”(语见说苑),所以亦能鸣琴而治单父。

 

魏书有一段话,很赞颂子贱的治术:子产治郑,民不能欺;子贱治单父,民不忍欺;西门豹治邺,民不敢欺。魏文帝问群臣:“三不欺,于君德孰优?”太尉锺繇等对曰:

 

“君任德,则民感义而不忍欺;君任察,则民畏觉而不能欺;君任刑,则民畏罪而不敢欺。任德感义,与夫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等趋者也:任察、畏罪,与夫道(之以)政齐(之以)刑、免而无耻等趋者也。然则三子之不欺虽同,其所以不欺异矣。辨治者,其以子贱为最贤乎!

 

子贱的治术,本于孔子之教,所以最优。

 

君子哉若人

 

说苑致理篇记载,孔子问子贱出仕之后,何得何亡?子贱答道:自吾出仕,未有所亡,而所得者三。学日以益,一也;亲戚日亲,二也;朋友日亲,三也。子贱有所得而未有所亡,可见他是一个奋进不已而能日新其德的人。论语记载: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公冶长)

 

上斯字,指子贱;下斯字,指君子之德。鲁国受周公之化,虽在春秋末世,犹多贤人君子。而子贱又能见贤思齐,善于取友,所以能够成其君子之德。韩诗外传云:

 

子贱治单父,其民附。孔子曰:“告丘所以治之者!”对曰:“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事者十有二人,所师者一人。”孔子曰:“所父事者三人,足以教孝矣;所兄事者五人,足以教弟(悌)矣;所友事者十有二人,足以去壅蔽矣;所师事者一人,足以虑无失策、举无败功矣。惜也,不齐为之小;为之大,功乃与尧舜参矣。”

 

孔子曾许仲弓“可使南面”这里又说子贱“为之大,功乃与尧舜参”,孔门多大贤,于此可见。汉书艺文志著录“宓子十六篇”。论衡本性篇云:“宓子贱、漆雕开、公孙尼子之徒,皆论情性,与世子相出入。”可惜宓子之书已亡佚,我们已无从多闻其馀言绪论了。

 

另据韩非子难言篇载:“宓子贱西门豹不鬪(dòu),而死人手。”宋书亦谓:“毕万全躯,宓贱残领。”以子贱之修德行洁,亦似乎未得其死。惟清人李锴著尚史,以为其事不足信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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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蔡仁厚,转载自:《孔门弟子志行考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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