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昭旭:诚实与信任是爱人的第一关(《让孔子教我们爱》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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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曰: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季氏篇》4章

 

人与人间的沟通所以会发生问题,导致彼此的误解、纷争、仇怨,原因到底是出在技术不良,还是心态不正?孔子很显然认为后者才是主因。因为如果用心纯良,态度端正,自然便能随时体察情境,进人状态,而对沟通上的误差在第一时间便警觉改进。反之,若心态不够纯正,就算熟知各种的沟通知识与技巧,人心也自然会基于私心的需要而玩法;或者是借知识技巧的掩饰以逃避闪躲;甚至是利用专业的知能以设计陷阱,陷害他人。然则知识技术岂不反成为助纣为虐之具了吗?

 

当然,以上是比较就具体的人与人之交往来立论,而主张心态端正优先,所谓“本立而道生”(心态纯正了,知能自然会跟着成长)。至于落到公共领域中,依靠体制的运作安排来进行人际接触的,那就该法律、知识、技术先了。因为这时人重视的是权益而不是情意,所以不必管你有没有善意,只要你照规矩办事,我的权益就有保障了。换言之,人在社会上的权益是靠客观的法律知识来保障的;但人与人间的情意却无法靠法律保障,(我冷冰冰地依法付你赡养费,但我心里还是恨你。)而只能靠彼此心中真诚的爱来保证。(有情饮水饱呀!)西方文化传统重公共领域,人与人的接触本质上是角色扮演,所以法律知识技术优先;中国文化传统重生命情意,人际关系讲究有情有义,所以存心态度优先。

 

但,请问是怎样的心态才有利于人与人的相爱沟通呢?就是对自己诚实(直),对别人信任(谅)。而且这两者还是有微妙的互动关系的:如果你对别人愈信任(肯定他的基本善意,相信他无意伤人),他就愈敢跟你讲实话(他知道你不会误会他、责怪他)。同样,如果你愈敢真诚地对别人说实话(不怕他的误会责怪),就算会暂时得罪人,但日久知人心,你反而会因坚持诚实的品格而获得别人的信任,相信你说的话是可靠的。如果世上的人,人人都秉持这样对己诚实、对人信任的态度,试问人与人间的交往相爱还有什么问题呢?

 

当然,所有人都明白以上所说只是个浪漫的理想,事实上没有几个人真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直谅。人总难免偶尔心虚说谎、更难免对人怀疑。但,为什么会这样呢?对这样的现象我们该作如何的诠释?

 

首先我们要警惕的是:干万不要将这种说谎怀疑的现象解释为“这就是人性!”意思就是:”人本来就是这么环!”(所谓“人性本恶论”)因为如果你这样认定,你的人际关系就永远没有希望了!因为人既然本质上是坏的,说谎怀疑欺骗利用剥削自私是人的本能,那人与人间还哪里有可能相爱相知相信呢?所有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是骗人,所有温暖和谐、相亲相爱都是假象,那人还有什么可能找到幸福?顺这种看法下去,人早晚一定会变成一个阴谋诡诈的小人,谁也不爱的独夫。但这又是违背人心中向往和谐渴望亲爱的根本愿望的,然则人不是自陷于进退失据的困境吗?

 

所以我们一定要换一个合理而有统整性的诠释才行。那就是:人之所以不相信别人,是因为被骗(他曾是相信的,被骗后才开始怀疑),但人之所以说谎骗人,又因为他曾说实话而不被相信(所以他受到打击而不敢或不愿再说实话了)。由此恶性循环,才使得说谎怀疑日益普遍的。

 

换言之,当人心还在原始的天真善良的时候,人原是直谅的,是人心因受到打击教训而变得受伤脆弱之后,才为了自我防卫而逐渐学会说谎欺骗怀疑的吧!却不知如此一来,人际关系就凭空变得复杂困难起来,反倒更陷人于危险受害之地了!

 

所以孔子提出友直友谅,其实就是勉励人不要顺着受伤脆弱的心去延伸那种自我防卫性的思路;而当尽量回归于生命健旺时诚实信任的思路,因为这才是合理有效的思路。但这种思路却是健康的生命才可能有的,受伤的生命怎么可能不紧张害怕防卫呢?这于是必然引致生命修养的必要。原来爱心是人人与生俱来的,但爱的能力却一定得靠修养而来。你有没有爱人的能力?你的心是否在受伤的状态?从你敢不敢诚实、能不能相信人,就可以简单鉴别出来!

 

本站编辑: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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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曾昭旭,转载自:《让孔子教我们爱》。更多生命哲学、爱情学文章请关注曾昭旭老师个人微信公众号:TSENG_CHAO-H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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