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本文选自蔡仁厚《孔孟荀哲学》一书，点击查看目录。点击查看更多儒家在线学习资料。
孔子是人类史上第一位伟大的教师。史记孔子世家云：“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又二人。”孔子有教无类，若以问学之人通计之，三千之数自不为多，但除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七十七人，其余已无从查考；清人梁玉绳广征古籍，亦只得一百九人而已。（注一）而群弟子之言行见于论语的，大约三十之数。先进篇曾列举孔门弟子十人，分为四科：
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
言语：宰我、子贡。
政事：冉有、季路。
文学：子游、子夏。
后世所谓“四科十哲”（注二），便是指此而言。其实，孔门诸贤都是天挺人豪。他们追随孔子，周流四方，失道绝粮，而却心志弥坚，仰敬弥笃。他们向往着一个道德文化的理想，践行着一个生命的浩浩大道。他们虽没有成就显赫的事功，但他们所显发的笃实光辉的品性，和弘扬圣道、传续文教的德泽，固足以永世而不磨。唐君毅先生论“孔子与人格世界”（注三），尝分人格形态为六型：
1纯粹学者、事业家型；
2天才型；
3英雄型；
4豪杰型；
5偏至的圣贤型；
6圆满的圣贤型。
而七十子之徒，都是有志于圣贤的豪杰之士。如像曾子，他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又说“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是何等豪杰气概！而子路的豪杰气，尤其常常表现于他的言行之间。堂堂乎的子张，“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此即肝胆照人、推心置腹的英雄襟度。子贡才情颖露，类乎天才。文学科的子游、子夏，较近于学者。政事科的冉有，则近乎长于计划的事业家。颜子默然浑化，坐忘丧我，“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与现实世界似乎略无交涉；对圣人之道只有“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赞叹，此则特具宗敎性偏至圣贤的超越精神。但他们都涵容在孔子圣德教化之中，未尝以天才、英雄、豪杰、宗教性之人格显。他们的才情声光，在孔子面前放平了，浑化了；他们的人格精神，在孔子德慧感润之下，同一化于孔子，而归于永恒。我们论赞圣贤，常感措辞为难，这该是真正的原因所在。孟子尝云：
“宰我、子贡，善为说解；冉牛、闵子、颜渊，善言德行。”
“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颜渊，则具体而微。”（注四）
前句与论语所说，意思相同。后句所谓“圣人之一体”，是说具有圣人一节之善，一面之长；“具体而微”，则是具有圣人之全体，只是规模未臻广大而已。关于四科十哲以及其他重要弟子的学行才德，拙著《孔门弟子志行考述》一书，各有专章论述，可参看。在此，只引陆象山之言，以略见颜子的造诣和地位。象山说：
“颜子为人，最有精神，然用力甚难。仲弓精神不及颜子，然用力却易。颜子当初仰高钻坚，瞻前忽后，博文约礼，遍求力索；既竭其才，方如有所立卓尔。逮至问仁之时，夫子语之，犹下克己二字，曰：“克己复礼为仁”。又发露其旨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既又复告之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吾尝谓此三节，乃三鞭也。至于仲弓之为人，则或人尝谓“雍也，仁而不佞”。仁者静，不佞、无口才也。想其为人，冲静寡思，日用之间，自然合道。至其问仁，夫子但答以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此便是也。然颜子精神高，既磨砻得就，实则非仲弓所能及也。”
“颜子闻夫子三转语，其纲既明，然后请问其目，夫子对以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颜子于此，洞然无疑，故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看顔子，须看“请事斯语”，直是承当得过。”
“颜子问仁之后，夫子许多事业，皆分付顔子了。故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顔子没，夫子哭之曰：天丧予。盖夫子事业，自是无传矣。曾子虽能传其脉，然参也鲁，岂能望颜子之素蓄！幸曾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夫子之道，至孟子而一光。然夫子所分付颜子事业，亦竟不复传也。”（注五）
象山称说颜子，不用“才”字，而用“精神”二字，煞好。孟子会说：“禹稷颜回同道。”（注六）程子亦说：“颜子作得禹稷汤武事功。”（注七）象山则说“夫子许多事业，都分付颜子了”，并且以为曾子虽能传孔子之道脉，经子思而到孟子，使夫子之道至孟子而一光；但“夫子所分付颜子之事业，亦竟不复传也”。若问象山所谓“夫子事业”究何所指？曰：象山已说“竟不复传”，后人更何由测度？然象山之言，固大有深意。各人用心，自家体当可也。兹顺象山所说，进而略论曾子之传道。
注一：参看拙著《孔门弟子志行考述》（台北、商务人人文库本）“孔门弟子名表”与表后按语。
注二：《论语》所载孔门四科十人与孔子圣庙大成殿所谓“四配十哲”，至有异同。四配谓“复圣颜子、宗圣曾子、述圣子思、亚圣孟子”。原十哲中之颜子升于配享位，遂以子张补十哲位。清康熙特尊朱子学，乃以朱子升大成殿十哲位为十一哲。十一为单数，左右不相称，雍正时又以有子升十哲位。故今孔庙大成殿为四配十二哲。
注三：此文已编入唐著《人文精神之重建》书中（台北、学生书局出版）。
注四：皆见《孟子》公孙丑上、知言养气章。
注五：见《陆象山全集》，卷三十四，语录。
注六：见《孟子》离娄下。
注七：见《二程遗书》第五、二先生语五。
编辑排版：其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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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蔡仁厚，转载自：《孔孟荀哲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