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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立身、处世、交友之道,以及忠信、恕直、义勇之德,孔子敎言甚多。在此只能举其大要,略作申述。
君子立身,首重立志。志是理想之向往与原则之坚持。人在死生利害之际,能够守志不移,便是第一等人。故孔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子罕)又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里仁)曾子亦说:“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泰伯)又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泰伯)人能志于道、志于仁,自能开廓心胸,恢弘器度;亦唯有弘大刚毅之士,才能够动心忍性,任重而致远。
志既立,则有关“崇德、修慝、辨惑”,“迁善改过”,“戒骄戒吝”,“讷言敏行”“行己有耻”,“俭约有恒”等等,皆是修身立己应有之义。而处世接物之道,孔子更多方垂敎。如论语所载“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言忠信,行笃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立立人,己达达人”,“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直道而行”,“友直友谅友多闻”,“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贫而无怨,富而无骄”,“义以为质”,“见得思义”,“见义勇为”,“知者不惑,勇者不惧”,“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等等。凡孔子言“忠信”“恕”“直”“义”“勇”之意,全都是本乎其肫肫之仁而说出的深切著明之言。
孔子敎人求仁、为仁,亦教人为士、为君子。而“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离开了仁,便无从成就君子之名。论语载孔子论君子之言甚多,兹略举数则,以见其意:(注五)
1子曰:“君子不器。”(为政)
2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卫灵公)
3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里仁)
4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雍也)
5子曰:“君子病无能马,不病人之不己知也。”(卫灵公)
一般而言,人必须成器,否则便是无用的弃才。孔子说“君子不器”,是要学者不为一材一艺所限,以成为“体无不备,用无不周”的成德达材。君子志于道,他所关心的,只是如何求道以明道;他所忧念的,只是如何得道以行道。君子对于天下的事物,不存成见,无可无不可,只是一个“义之与比”,惟理是从。君子内外兼修,以期“文质彬彬”。但修己成德,并非为了求人知,所以只病“己之无能”,而不病“人之不己知”(注六)。
孔子又常以“君子”与“小人”相对而言,以显示君子立身处世的器识与襟怀。
1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里仁)
2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宪问)
3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卫灵公)
4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5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述而)
6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子路)
7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子路)
8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为政)
9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颜渊)
10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悦)也……小人难事而易说也。……”(子路)
11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里仁)
12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卫灵公)
上引各章所论,“喻于义”,“上达”,“求诸己”,“大受”,都是关于君子明理进德、修身立己的道理。“坦荡荡”,“泰而不骄”,“和而不同”,“周而不比”,则是君子修养有得而显示的胸怀性情和处世接物的态度。其余“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易事而难悦”,以及“怀德、怀刑”,既见君子之处心仁恕,立身端方,又见其乐善而恶不善之志趣。亦正以此故,乃能“固守其穷”而安贫乐道。
后来孟子论及立身行己、修养处世,亦多顺承孔子之义而引申发挥,如言“居仁由义”“明善诚身”,“守约施博”,“与人为善”,“仕非为贫”,“惟义所在”,“仁民爱物”,“道援天下”等等,都可以归到仁义之心来说。自一己之成德到家国天下之事,亦无非是仁心之充内形外、仁道之通贯开展而已。
注五:孔子论君子之言,未经本节征引者,尚有下列各章。兹并录于此,以供参省:学而篇:“君子不重则不成,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又:“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讷于言,就有道而正马,可谓好学也巳。”为政篇:“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里仁篇:“君子无终食之间达仁。”又:“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雍也篇:“子谓子夏曰,汝为君子子,无为小人儒。”子罕篇:“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又:“君子居之(居九夷),何陋之有?”颜渊篇:“君子不忧不惧。”子路篇:“君子于其言,无所茍而已矣。”宪问篇“君子耻其言之过其行。”又:“君子道者三,我无能马: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又:“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卫灵公篇:“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又:“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马。”又:“君子矜而不争,羣而不党。”又:“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又:“君子贞而不谅。”季氏篇:“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又:“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又:“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阳货篇:“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又:“君子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空者。”微子篇:“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此外,曾子、子贡、子夏、子张等亦有论君子之言,不具引。
注六:按、类此之言,屡见于论语,如学而篇:“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里仁篇:“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宪问篇:“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编辑排版:其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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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蔡仁厚,转载自:《孔孟荀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