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本文选自蔡仁厚《孔孟荀哲学》一书，点击查看目录。点击查看更多儒家在线学习资料。
由感通无隔、健行不息，可以了解仁道亦如天道之生生。仁是乾德，是阳刚之德（注一二）所以仁是生化原理。熊十力先生论仁，特重“生生、刚健、炤明、通畅”之德，而论及儒圣之学，亦以“敦仁日新”为主，谓涵养心性，要在“日进弘实”，不当以“日损”为务。（注一三）这都是卓大深透的有识之言。牟宗三先生亦常说，仁有两大特性，一曰觉，二曰健。（注一四）
1觉：觉，是悱恻之感，亦即论语所说的“不安”之感、孟子所说的“恻隐之心”或“不忍人之心”。有觉，才有四端之心，无觉便是所谓麻木。“麻木不仁”的成语，正反显出“仁”的特性是“有觉”而“不麻木”。这个“觉”，不是心理上的感觉或认知上的知觉，而是指点道德心灵的。因此，这个“觉”与平常所说的精明敏锐并不相干。一个人尽管在名位权势或钱财货利上有很灵敏强烈的知觉或感觉，但他在道德心灵上仍然可能是麻木不仁的。
2健：健，是健行不息的健。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所谓“天行健”，实即“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的另一种方式之表示。君子看见天行健，便觉悟到自己亦要效法天道的健行不息。这表示，我们的生命必须通过“觉”以表现“健”；或者说，要像天一样表示创造性——因为天之德（天之本质）就是创造性本身。所以“健”的含义，乃是精神上的创生不已。
从觉与健作进一步的了解，牟先生又有二句极其醒豁而中肯的话：“仁以感通为性，以润物为用。”“感通”是精神生命的层层扩大，“润物”是在感通的过程中给人以温暖，并引发他人的生命亦进到仁的境界。这样的感润作用，正如甘露对草木的润泽，它润泽到那里，就能诱发那里的生机，使它有生意，能生长。所以感润也可名曰“觉润”，而觉润亦即是创生——横说是觉润，纵说就是创生。综结觉润与创生而言，“仁”固然是仁道，亦是仁心。仁心就是我们不安不忍愤悱不容已的“道德的本心”，是触之即动，动之即觉，活泼泼的，这亦就是我们的真实生命。这仁心遍润一切，遍摄一切，而与物无对；所以仁心的感通觉润不能划定界线，不能说只可与此感通而不许与彼感通，亦不能说只可觉润到此而不许觉润到彼；说到极处，必然以“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注一五）为终极。此时，仁心之不容已（纯亦不已）遂与“於穆不已”之天命流行之体通而为一。所以，孔子所说的“仁”，实乃天命天道的一个印证。
在此，还须作一补述。关于仁的特性，谢幼伟先生亦曾提出六点以为说：一曰普遍性，二曰永恒性，三曰感通性，四曰创生性，五曰刚柔性，六曰爱惜性。当初我听到这个讲法，认为谢先生好像分得太细了。同时，一二两点似嫌通泛，五六两点亦似乎与前面几点不相称。去年某日在课堂上介述这六点特性，忽然想到可以把它归结为三组：前二点“普遍性”与“永恒性”是指说仁的“形式特性”；中间两点“感通性”与“创生性”是指说仁的“基本特性”（亦即觉与健的另一说法）；后两点亦动亦静亦刚亦柔的“刚柔性”与爱人惜物的“爱惜性”，则是指说仁的“应用特性”。如此划分层次说明一下，觉得谢先生的这个分法亦自有其细密之处。
注一二：按、仁道生生，仁是乾健之德，亦是阳刚之德。以柔德说仁，只是一偏之义。所谓“仁者爱人”，爱、有很多层次，亦不必限于温煦之意。韩愈原道篇谓“博爱之谓仁”，而同时亦讥议“以煦煦为仁”者。可知从柔德一面说仁，只是小人儒与庸卑之识小，不足以尽仁之意义。
注一三：按、熊先生论及仁德仁道之意，在其“读经示要”、“十力语要”书中，随处可见。多诵其书，必可感受“生命的学问”之实义。
注一四：参看牟宗三先生《中国哲学的特质》（台北、学生书局出版）第五讲。
注一五：见易乾文言。
编辑排版：其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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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蔡仁厚，转载自：《孔孟荀哲学》。
